“阿灼,我与大哥入宫一趟,此去是为拷问盛尧与户部侍郎身后之人,归家时将二叔的军报拿来,我很快回来,你与贤意莫出府。”
柳均见锦灼手有些凉,阴飕飕看了眼谢贤意,轻声哄人回屋。
“内室已叫他们收拾好,外头凉,回去罢?”
锦灼拉住柳均,仰头问:“那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柳均看了眼天色,温声回道:“傍晚,日不落时,我一定回来,给你带大姐做的酸乳膏。”
“正事要紧,”锦灼连连点头,松了手,朝柳均与柳檀挥挥手,“快去快去,我不拦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唔快去快去我不拦着……”
跟行在锦灼身侧,抱着一盘糖耳朵的谢璟摇头晃脑学舌。
柳檀眼神怪异地向谢璟投来视线。
柳均额角微痛,握紧郎君的手,附耳轻言,“与他远些,他脑中有疾。”
皇宫,地牢。
安丞还活着,众人不知。
是以,谋朝篡位的大皇子与户部侍郎一干反贼,皆被押在地牢另一处。
柳均与柳檀来时,柳懿德已跷着脚坐在盛尧对面。
而盛尧的痛哭流涕。
恍似都能传到安丞那头。
“你看看我身上!我身上的湿疹就从未好过!冬日岭南湿冷,点了火炉地龙有个屁用!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暴雨,狂风,若非有人护卫,我早叫那风吹死了!!”
“是我想反吗!我不想反呐!太后,母妃!说得好听给我个王当当,可那是岭南啊!那是古今以来的流放之地,你道夏日好些?做梦!全都做梦!晨起下雨,午时下雨,晚间它还下雨!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母妃!这声母妃我早该唤了!皇弟这皇位坐得这么安稳,你让我回京罢!你让我回京啊!毒妇!我受不了,我要回家!我受不得岭南那鬼日子!这老头给我来信让我回京!我能不动这个心思吗!我是被逼无奈!你得理解我,你得明白我!”
盛尧朝木椅中小口饮茶的太后嘶吼。
见到柳檀与柳均,当即挣扎着,甩开蓬头垢面的发丝,喊破了嗓子。
“你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柳檀!你肯定知道!你不是去南疆请过医师!你得理解我啊!你最能明白我了!那地方不是人呆的!我能老老实实在那呆了四年,你们应当明白我是并无反心的啊!让我去为父皇守陵,我愿为父皇守陵!一辈子!”
话音落下,牢中一片寂静。
远在地牢那头,隐约传来熟悉的嘲笑与谩骂。
“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货!”
户部侍郎猝然抬头,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怔愣着目光,看向柳懿德,颤着下巴,“安,安丞相!”
宗正寺寺丞没听清,见身旁提及一个死人,猝然转首看向柳懿德,语气嚣张,“毒后!你斩一干大臣于朝堂,又将大皇子遣至岭南做王,本意就是流放!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盛尧当即附和,又哭又笑,口中所言,颠三倒四,时而哀求,时而痛骂。
“没错!让我做王爷?哈哈哈!你见过哪个王爷整日衣不蔽体!我!我从未如此粗俗!都是你!我都穿不住衣裳!你叫我如何不反!你苛待先帝之子!待我去了皇陵!我一定与父皇与庆帝揭露你的罪行!让你不得好死!”
柳均狠狠拧眉,正欲开口打断。
又听远远传来一声嘲讽,“一窝子蠢货!”
户部侍郎眼底闪过精光,跪地起身,拖着铁链,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膝行,张开大嘴呼唤,“安丞相!安丞相是你吗安丞相!你还活着!”
安丞遥遥高喊:“是我!来者何人,如此愚笨!”
宗正寺丞见状,卯足了力气,红着脸回骂,“你可真是祸害一千年!我呸!”
隔着十万八千里,盛尧也加鬼哭狼嚎地加入了这场对骂。
柳均被吵得退后两步,面色难看,低骂一声,“疯子。”
他还不如回府陪阿灼!
如今倒好,白遭此罪不说,还要将阿灼送与谢贤意身边,让阿灼费心去哄那个傻子!
一群没了心智的痴儿!
究竟哪里来的胆量要搞出这等风波!
柳檀在这惊雷般的嘈杂中,眉头微动。
偏头看向心情极为不错的柳懿德,柳尚书淡淡开口:“太后尚未问询。”
柳均闻声转头,就见柳懿德放下茶杯,低下头,掩面轻笑。
“我还一句未问,大皇子甚是有趣。”
柳懿德缓缓站起身,抚平衣摆,拍了拍掌心。
看守地牢的兵卒给几人堵上嘴。
两息后,得不到回应的安丞也停了叫嚣。
牢中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