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恍似渗着森森寒意。
盛尧看着眼前几道欣长身影,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柳懿德举起一块烧红的烙铁,抬脚,行至盛尧身前,唇角勾着,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尧儿,既然你唤我一声母妃,顾念母子情分,倘若你与我说了实话,我定送你去皇陵。”
灼人热气在脸侧炙烤,盛尧只觉脸皮陡然绷紧,听着太后的话,后缩着脖子,猛点头呜呜应声。
兵卒上前抽出盛尧嘴里满满当当的烂布。
盛尧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没忍住呕了一声。
“呕——我说,我什么都说,呕——只要,不去岭南。”
“那军师,是何人送与你的?”柳懿德直起身,烙铁烫了盛尧垂落半空的发丝。
刺啦!
一股焦糊的气味蔓延,盛尧大叫着后缩,挣得铁链当啷作响。
“我说!我说啊你他妈还烫我干什么!”
盛尧满面泪痕,眼底惊慌着,怒瞪身前隐隐发黑的烙铁,嘴皮子极利索地将身旁人卖了个彻底。
“户部侍郎!他给我送来的人!今年送来的!还让我给找个藏身之所!我全都听他们的,来信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聪明!我哪有这个胆子!”
柳均上前,注视盛尧,追问:“他们是谁?说清楚!”
盛尧睁开眼,看着柳均好上许多的气色,眼珠一转,下巴冲户部侍郎那边指了指,“就他们。”
话落。
柳懿德手中的烙铁狠狠压在盛尧大腿。
“啊啊——!”
盛尧尖叫,疼得面色发白,满头大汗,再无方才张牙舞爪的作态,“是他们,我知道的就是他们,其他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了……”
柳均不信,再次上前一步,眼睫微垂,“你不知道,方才为何那般表情。”
腿上的烙铁移开,盛尧嘶嘶着倒吸冷气,仰面迎上柳均的视线,愤愤不平,“本王只看你身体好了不少,从前我在京时,见过你一面,迎风倒的鬼样子,如今倒像个人了。”
柳檀眼底一黯,沉下视线同柳懿德说道:“大皇子性直,问不出什么,送去皇陵罢。”
柳懿德将烙铁扔去火桶,冷冰冰下令,“动手。”
盛尧天真的以为他要去皇陵守陵了,心底盘算着,要先与皇爷爷父皇念叨这毒妇几日几夜,再与当时藏身岭南军尚未动手救他的一众亲随取得——
颈间一阵刺痛,一股热流汹涌身下。
盛尧张口,却只能发出嗬嗬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淡漠三人,捂着不住喷涌鲜血的颈子,扑通一声,倒在户部侍郎身前。
户部侍郎与宗正寺丞目眦欲裂。
柳懿德抽了兵卒佩剑,挑出二人口中物,“二位大人有话要说。”
“毒后!你竟残害皇室宗亲!大皇子他罪不至死!你!你简直猖狂至极!”户部侍郎怒喝。
宗正寺丞比起户部侍郎情绪稳定些,看着柳氏三姐弟,哑声道:“你杀朝臣,杀流民,杀皇嗣,你当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人!”
“百姓若知晓当今太后,为铲除异己与白食流民,一味用计坑杀!谁都会反你!彼时你要做何!还如今日这般,说杀就杀?!”
宗正寺丞咬紧牙,恶狠狠看着柳懿德,视线偏向柳均,鼻翼翕动,哼笑两声,意有所指。
“太傅有福,竟能娶得两军拥护之人,就是不知若此人死了,你柳氏还能不能坐稳这个江山了,哈哈——呃!”
恶意分明指向锦灼的话,令柳均当即上前将人踹翻。
柳檀上前扶住柳均,拖着怒极的人后退,见地上两人皆痛意难忍,当即怒喝,“寻太医!去寻太医!”
户部侍郎张开满口鲜血的嘴无声大笑,双目之中没有死的畏惧,只有赤裸裸的疯狂。
“氏族!氏族!尔等示威于氏族!哈哈哈哈,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宗正寺丞仰面看着此处牢笼的天窗,开口涌喷出鲜血,溅了自己满脸。
许是临死,回看过往,宗正寺丞摇了摇头,颇感遗憾道:“与氏族为伍,事到如今,追悔莫及啊。”
太医来得极快,当即冲到两人身侧施针把脉。
宗正寺丞偏头,绕开眼前遮挡视线的人,直直看向柳檀,勾唇笑开,像是终于放下某事,无牵无挂。
嘶哑的嗓音,在牢房响起,让柳檀气极一时。
“吾等听命于工部尚书游大人,如不信,我房中还有游大人亲笔书信,再不信,你便等着,等着看罢哈哈……”
“太后,二位大人身中剧毒,现已身死。”
太医跪地禀报,看着牢中残羹冷饭,膝行上前,捻动米粒,在鼻尖轻嗅过后,捧起碗,“太后,此毒无色无味,食下后,两个时辰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