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太后下令将大皇子送至皇陵,为先帝祈福。太医已死,消息刺在宗正寺丞身上,大皇子亡故。”安七缓缓回禀今日消息。
咔嚓——
盆栽枝条掉落脚边。
安七举起托盘,接下身前人的金剪子,悄声开口:“另有南方来信,延陵郡守查明私兵乃崔氏所有,欲与尉迟联系,密报京都。”
“延陵,距黄海渡口不过三百里。”老人缓缓转身,拎起水壶。
安七放下托盘,看着倾洒在嫩绿枝叶上的水雾,颔首应道:“不错,崔氏来信已派兵去追,延陵郡守已被看押,恰逢尉迟军出海反攻,崔氏有言,定拦截此人。”
“唉……”
前人长长哀叹一声,安七默默垂首,一声不吭。
“先帝死时不过壮年,两位皇子亦未留下子嗣,鸠占鹊巢,却有恃无恐,这柳氏,才当真是大烨的反贼啊。”
安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姿态甚是谦卑地叩首。
“主人,大烨无主,您当为新主。”
老人缓缓扶起人,转身朝室内走去,与身后跟行人感叹,“我老了,有心无力了,氏族欲反,倘若事成,安七啊,你我必是其刀下魂。”
安七不解,也不怕,视线划过戴着掌套的手心,再次跟声,“多年前,氏族许诺,鱼纹可调金银私兵无数,氏族若真恩将仇报,我与兄弟们便先斩氏族。”
老人停步,抬手拍拍安七肩膀,“你也老了,怎还一如从前那般冲动。”
“人皆惮于前路未明,步步运筹帷幄,到头来,不过盘中一子,自以为万物尽在股掌,实则作茧自缚,行至今日,失了初心,忘了来路,咎由自取罢了。”
老人负手而立,凝着身侧随风飘摇的烛火,轻声开口。
“氏族野心颇大,你我若无用武之地,朝不保夕。”
“暂时别伤那孩子,将延陵私兵一事,透给他。”
“南押军粮时,经泗水过楚州,李氏并未上报可疑之人,便以李氏之名拦截延陵崔氏追兵。”
安七睁大双目,拱手开口:“是主人。氏族若彼此攀咬,届时定要主人决断,此番锐气消磨,想来也知其定需一人与众方周旋。”
“周旋,自他手中得了好,亦要为他做些事啊,”老人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卓峰欲借我手杀谢允,我欲以北戎牵制谢氏不得归京,你便看着安排罢。”
“主人放心。”
*
三日后。
锦灼看着最新送至手中的黄海军报,拢起眉心。
寻常不过一封信,今日怎厚重许多。
忧心是二叔几人出了事,锦灼开信的速度越来越快。
听着声音愈发急促,柳均立马起身朝锦灼走去。
瞧清信上所言,锦灼当即转身,与柳均碰了个面对面,将信送至柳均手上,快言快语。
“南方氏族已屯了私兵!正应你那日猜想,氏族欲反!哪怕没了大皇子,他们仍是要反!”
一目十行看过信件,柳均将信收好,吩咐莫言送至皇宫。
“大哥押解军粮途经泗水,楚州李氏并无动作,算是袖手旁观、以保全自身,如今又与氏族反目,此举甚是怪异。”
柳均谨慎揣测李氏的动向,眉心始终未松。
锦灼看着沙盘中楚州所处位置,同身侧人商讨。
“你看楚州位置,李氏确实在南方与氏族抱团多年,但李氏又与北地紧紧相连,若氏族欲反,其便是陛下首当其冲要对付的一个,他既此时能将延陵崔氏私兵一事透露于京都,会否亦是存了投靠之意。”
“辗转于陛下氏族之间,却左右皆讨不到好处,亦不像自保之举。”柳均喃喃,浅眸微转,薄唇缓缓张合,点明其怪异之处,“倒像,替罪羊。”
锦灼眼眸一闪,猝然回首,迎上柳均的深沉视线,淡淡附和,“你是说,此信是人刻意透露?以李氏之名,叫氏族狗咬狗?”
室内落针可闻。
柳均站在锦灼身侧,拧眉深思。
锦灼立在沙盘之外,纵观全局。
“氏族自顾不暇,北戎颓势、谢氏归期将近,便是那时氏族决议谋反,京都也有了谢氏坐镇,此人,怎会帮我们?”锦灼啧啧称奇,想不通,想不透。
柳均横步抱住人,贴着郎君耳畔言道:“会否是掀起京中风云之人,尚不可定,既消息已叫京都知晓,想必太后不会错失良机。”
柳均抬起手,揉了揉锦灼后颈,探身,轻啄锦灼侧脸。
“阿灼,夫君,我许是要入宫一趟了。”
话落,柳均含住锦灼双唇,舌尖轻触柔嫩,痴缠挑逗,直至将锦灼扰得气喘吁吁,方才作罢。
灼热呼吸急促拍打在锦灼颈侧。
后方隐有一物跳动膨胀。
锦灼在柳均怀中转身,揽着柳均脖颈,喉间上下翻涌,五指穿插在发丝之间,对上柳均半阖的双目,悄声请求,“再亲亲,再亲一次就放你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