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柳懿德眉心拢起火,攥紧手中剑,凤眸横扫牢中跪地兵卒,沉声呵斥。
“皇宫地牢都看不住!是不是明日我亦能遭人暗算,当着众人吐血而亡?!这便是你们做事!”
“太后息怒。”众人惶恐之际,伏地哀求。
步履匆匆赶来两名暗卫。
将捆成粽子的地牢看守扔在脚下。
“太后,我等寻到此人时,此人正欲自尽。”
那地牢看守摔在地上,心口潺潺流血,面色苍白,不敢直视柳懿德,垂着视线无力开口。
“太后恕罪,昨夜不知何人将此药交予我手,若我不做,便要将我城内全家杀光,我不知此人何处寻得我名讳,他当真说得一字不差,我不得不做。”
柳均思及宗正寺丞死前,闪过的片刻悔恨。
不知为何,偏就想起了那事到临头却反悔的曹都运。
柳均心跳乱了一拍,脊背蔓延寒意,抓了柳檀的袖子,愣愣看着人,“宗正寺丞未必在说谎,他家中或是当真藏了什么,只是不得不——”
柳均及时收了话,目光谨慎地扫视过牢中所有人,缓缓落下视线,看向出现很是及时的太医。
“太医院距此快行仍需半炷香,你却不及半盏茶到此,好巧。”
听完此话,太医冷汗直下,匍匐地面,战战兢兢回道,“太傅明察!臣方才只是啊——!”
利剑刺穿太医后心。
地上人瘫软在地,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柳均指尖缩紧,将柳檀的衣袖抓出一道道褶皱,沉眼看着眼前数具尸身,并未质疑柳懿德的做法,只轻声提醒。
“这二位大人家,需即刻派人前往搜查。”
“盛尧已死,朝中再无与暄帝同脉之人,为何仍要搅弄风云,此人与氏族关系紧密,若欲推翻大烨,又为何要与外敌联手。”
柳均身子一顿,掀开眼帘,眉心微锁,狐疑着,讲出他的猜测。
“莫不是,氏族欲瓜分大烨、半壁江山?”
柳均这一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人心不足蛇吞象。
氏族于南方势大,多少年来,欲将其势力蔓延京都。
而今柳氏收拢皇权,朝中上下凡得利者,皆为不满。
遑论早已被两任先帝喂养成了饕餮的氏族。
氏族,容不得这二位大人。
“两人家中已命城内安防军盯守。”
柳檀回应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名黑衣暗卫自外闯入。
暗卫冲向柳懿德,跪地拱手,口中所言,恰好印证柳均所想。
“太后,半炷香前,寺丞与侍郎两家内乱,其府中女眷、公子屠尽府上众人,火炬二位大人书房。”
“火可灭了?”柳檀蹙眉追问。
“火已灭,侍郎家中尚有一女存活,心头中刀,怕是救不回了,”暗卫心急,想起那少女点名提及之人,仰面与三人快道,“此女尚能开口,望尚书大人移步。”
快马于宫中行至户部侍郎府上。
又过半炷香左右。
天色已然昏沉。
府中满是一片狼藉焦黑。
靠着众人高举火把,才能看到院中那尚有微弱起伏的人。
柳均下马踉跄,见柳檀来扶,靠着静心摇头,指着院中横躺的少女,“快去!”
柳檀掀起衣袍,跨步冲入前院。
蹲在那少女身侧,柳檀看清了人,眼底闪过不忍,温声询问:“疼吗?南疆医师马上到,他惯会疑难杂症。”
“谢、谢柳尚书。”
她随父亲参加宫宴,早便见过这位尚书大人。
向来冷冰冰的人,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如此温暖,叫她都舍不得死了。
少女缓慢抬手,露出掌心凝固鲜血的刀刻纹路,气息渐弱,视线却紧紧痴缠在柳檀脸上,话至最后,阖上双眼,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柳尚书,母亲,见了这个,烧了纸,用刀,杀了祖母,杀了妹妹,杀了我……”
早先被暗卫请来的医师叹息一声,看着慌忙跑进来的一个老头,与那人摇头。
柳檀听着少女说完最后一个字,接住对方垂落的手背,沉沉呼出一气。
视线掠过少女手心中的纹路,柳檀眼瞳骤然放大,蓦地抬头去看刺在人心口处那把长刀。
柳均停在柳檀身侧,就见柳檀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柳均挥退身后人,缓慢移步,行至柳檀身后。
影子映照在刀面的一瞬,柳均亦看到刀柄上一枚清晰的鱼纹印记。
夜幕落下。
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