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塔对于谢茵忤逆他的举动很是不满。
拿来纸笔后,却忽然掐住谢茵脖颈,强制谢茵昂起头。
迎着谢茵的视线,姬塔眯了眯眼,猛地落手去扇谢茵耳光。
谢茵死死闭上双眼。
纸张带着疾风擦过脸颊,留下一道后知后觉的痕迹,令人刺痛。
谢茵眼睫微闪,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地望着姬塔,“再不写,我就忘了。”
姬塔却不害怕谢茵的威胁,翻过手,擦过谢茵脸上的血珠,低声道:“知道吗?你,就像草原上没有母狼的崽子,我亲手把你养到会咬人的地步,你却反过来咬我一口?阿茵,你是个白眼狼,怪不得谢允谢恒不喜欢你,这都是因为,他们一早就看清了你的本质。”
谢茵攥紧拳头,措不及防砸向姬塔额头。
力道不重,却足够姬塔怔愣几息。
颈间大手越掐越紧,谢茵停了呼吸,也不挣扎,就静静靠着车厢,脸色由白转红,又慢慢青紫,眼神逐渐虚空,泛白。
“你可真是个狼崽子。”
姬塔松了手,将纸笔扔到谢茵怀里,偏头,快步下了马车。
谢茵轻咳,见马车停下,立刻掀了帘子去看四周景观。
京城私宅,有些破败的私宅?
他不认识。
谢茵放下车帘,大喘着气,提笔,想到锦灼在书房与他哀叹的最后一句话,蹙起眉。
不行,倭寇首脑很危险,不能让尉迟小将军冒险。
既然倭寇极在意性命,而今他们又处在颓势,如果他传去的消息对主将不利,主将应是藏起来,借机围困尉迟。
如何能让敌寇主将知道,虽然对他不利,却又并不当真要对他不利?
姬塔的脚步逐渐靠近。
谢茵攥着笔杆搓了搓,深深吸气,灵光一现,提笔落字:欲以将引,击援不备。
同一刻。
与柳均说完下午发生的种种。
锦灼坐在桌边,笔尖微动,十拿九稳写下一行小字。
柳均拿着竹筒立在锦灼身侧,缓缓开口:“将或隐于兵,西风至,火箭覆之。”
吹干字条,柳均卷起,塞进竹筒,唤了静心去放信鸽。
“对谢茵,阿灼就如此放心?”柳均揉捏锦灼肩膀,语气平淡。
锦灼靠着椅背,心安理得地接受柳均的侍奉,指腹滑过扶手,微阖双目,懒洋洋开口:“他很单纯,并非愚笨,只是不愿动心思,万事都只求个清静,与游大哥避世的心思很像。”
说起游端,柳均手指微顿。
锦灼察觉,当即问起,“可是游大哥出了什么事?”
柳均动作不停,攥拳,眸色认真地轻捶,“宗正寺丞死前,攀咬出了一人,牢中闻此言者皆已封口,大姐这几日于宫中又肃查一通,清理了几个氏族蝼蚁,消息现如今,仍瞒着。”
锦灼越听眉心越是拢起,柳均话一落,他便张口跟上,“他攀咬了游大哥?”
“确实如此。”柳均应声。
“寺丞言道,其府上藏有游大人亲笔书信,但我与大哥去时,府上已化废墟,寻不到有用之物。”
“今日得了楚州李氏与延陵崔氏的信,虽未定李氏投好之心真假,但大姐已差人去了楚州,只看李氏如何待太后亲随。”
锦灼转了转脖子,将人拉到身侧,与人同坐时,抬腿落在柳均膝头,“你信游大哥是氏族之人,还是信氏族口中会有实话。”
柳均的手放在锦灼腿上,来回摩挲。
手臂触碰到小宝,柳均刮了锦灼的肚皮,与腹中安安静静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柳均小动作多,却对锦灼的话避而不谈。
锦灼抓住柳均的手,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不信游端。”
柳均与锦灼十指相扣,眼睫微垂,看着地上二人的倒影,诉说肺腑。
“阿灼,我并非不信游端。但人人都有无可奈何之时,我不信宗正寺丞死前会投诚陛下,却也在当时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眼底的悔意。”
“他应当明白,府中上下无人难逃一死,既上了氏族的船,风光无限多年,便如提线木偶为氏族操控了多年。即便决意入了氏族也要为国为民做事,不过一场空谈。”
“若他临死前的悔,都不能令他说一句真话,那年轻时祈愿入仕大展宏图的寺丞,可会走得安心呐……”
话虽如此,锦灼却仍不愿意去怀疑游端。
若寺丞听令行事,死前必然要诬告游大人呢?
京都之中,游端可谓陛下亲信。
谁人不知。
“你不怀疑是有人刻意要离间陛下与游大哥吗?”
锦灼将心中猜想说出,“朝中亲信,除去柳氏,便是游大人,此前大哥离京,朝中要事,多为你与游大哥相商。”
“你忘了,若非大哥前去央求,游大哥恐是要辞官野游的。游端此人,现今可谓陛下左膀,倘若有疑,也该是户部侍郎多次探望过的老师更为可疑。”
柳均吸气准备开口,又被锦灼抢了先。
“我知道他年事已高,如今又不良于行。我只说说我的想法,你好好听着。”
柳均闭上嘴点头,用锦灼的手背封住嘴。
“若他光明正大登门,又如何与游大哥联系,当时游大哥可是住在城内私宅,好,便是有人专程传送信件,可游大哥已官至二品,因何要背离陛下,去受制于氏族?”
“如此,岂不舍本逐末,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