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嘬了一口手背,柳均放下手,仰头长长呼出一气,望着屋顶,应和道:“是啊,难道那太医在寺丞死前,于众人眼皮下,给他传了消——”
柳均怔住,目光呆滞,豁然起身,高呼莫言,“宗正寺丞的尸身何在?若当真是那太医给他传了消息,此番命仵作查验,许是能知晓氏族与宫中细作如何联系。”
莫言拱手,回禀地十分详细,“主子,宫中地牢的尸身与这几日太后斩杀的细作于今早在城外乱葬岗一同焚烧,二位大人府上仍在着人搜查,尸身皆已拉去乱葬岗,看守盯了三日,始终未见可疑人上前。”
“盛尧也烧了?”柳均追问。
莫言再道:“回主子,烧了,将人拖出地牢时,脸已刮花,无人能认。”
“罢了,你下去罢。”
柳均摆手,重新靠回椅子,歪头,枕着锦灼肩膀,抓起锦灼的手盖在头上,哼了一声,“阿灼,头痛欲裂。”
锦灼揉了揉柳均额角,悄声凑上前,“若盛尧亲随去皇陵寻人,发现盛尧是假的,如何是好?”
柳均闭着眼,面色不太好看,一连多日奔波工于心计,额头确实隐隐抽痛,浑身疲乏无力。
搂着怀中温暖的身躯,柳均懒得开口说话,亲亲锦灼的肩膀,用了气声,回道:“此事无外人知晓,阿灼,我好累……”
锦灼眼底闪过心疼,摸摸柳均的眉骨,勾过桌上披风,拢在二人身上。
拍着柳均后背,还没哄人睡,这人就先一步睡着了。
锦灼打了个哈欠,与柳均头挨着头,闭上眼轻道:“睡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就去房中睡。”
只是一个松懈。
二人在书房睡了半宿。
尽管不闻不问与静心莫言生怕二人受寒,又是盖被,又是点炉。
这郎君二人还是齐齐染了风寒!
立竿见影!
“阿秋——!”
这已经是早膳时,锦灼打的第九个喷嚏。
柳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府医拎着小药箱颠颠跑来,当即撤了锦灼的粥,“郎君,先把脉!看看身体如何!可要用何物来补!”
锦灼空着手,顺势朝府医探出,揉了揉鼻子,头昏脑胀,不甚清醒,“确实有些难受,想睡,可睡着了,总是一侧鼻塞,怎么办?”
府医把了脉,沉下脸,看了眼不闻不问,放低了声音问起锦灼,“郎君可是吹了风受了寒,昨日的事,夜里又热了一遭,一冷一热交替间,着了风寒。”
锦灼想起昨晚和柳均一同在书房小憩,忽而想起柳娇娇那身板,猝然直起身,看向不问,“柳均去上朝了?”
不问颔首,明了锦灼心思,稳重回应,“主子晨起上朝,走时轻咳,声音不对。”
锦灼冷嘶一声,“完了。”
话毕,赶忙吩咐府医与管家,“去给柳均备上药,这样的天气着了风寒,可要叫人受罪了。”
柳均的确如锦灼所言。
下朝时,往日还算舒适的马车,现如今颠簸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不明白,明明也听着寨中大夫所言,好好养着身体。
怎么会就这样睡一夜,起了风寒。
柳均不愿叫柳懿德与柳檀担心,下朝立刻走。
始终未料到,兄姐对他了如指掌。
人刚在后门门前落地,太医与柳檀紧跟着就到了。
初闻柳均染了风寒,柳檀还算能接受,毕竟孩子他养了多年,如今只是小小风寒而已。
可再听锦灼也跟着着了风寒时,柳檀的脸瞬间黑成墨。
“怎么回事?你二人就是这般侍奉左右?”
柳檀阴沉沉的话一出,不闻不问瞬时跪地。
夫夫二人被柳檀强硬分了床,给柳均灌了风寒药,给锦灼喝了安胎药,柳檀立在廊下,盯着这两人睡过去,这才腾出空来惩治不闻不问。
柳檀掐着眉心,甚是头疼。
“三十鞭,自去领罚。”
静心莫言守在锦灼柳均身侧,听着柳檀对二人的处置,眼都不带眨一下。
从前二人服侍幼年柳均时,隔三岔五便会受罚。
有一次柳均知晓他们会因他受罚,并未多言,只是后来要比从前更在意身体。
那时的柳均,年岁小,虽然郁郁不虞,却心地善良。
与如今的郎君很像。
但,主子现如今同郎君成亲后,倒是愈发像幼时那样平易近人了。
静心遥遥看了眼锦灼,就见莫言狐疑盯着他瞧,“你看什么呢!”
静心不语,收回视线,又去看那隔了屏风熟睡的柳均。
两个主子睡熟,看上去很是乖巧。
小主子生下来,无论与谁像,定都是极好看的。
莫言眉心皱得越来越紧,“你想什么呢!”
静心抿抿唇,听着柳檀缓慢走来的脚步,垂下头。
莫言很是好奇静心对着两个主子露出的那般怜爱的神色,挪着碎步挤在静心身侧,歪头看着人,“你肯定在瞎想!想入非非!”
“你的话还是这么多。”柳檀睨着门外人,幽幽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