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外侧的侍从皆放下刀,不闻不问虽偏离刀尖,却始终警惕许伯雍。
不闻将画像展开,看着逐渐走近的锦灼,低头说明情况。
“郎君,此人身份有疑。随绣坊妇人入宫的四凰山证人,亦顶着这样一张脸!”
侍从将一叠画像送至锦灼手上。
锦灼看了眼画像上的“许伯雍”,挥手令两人下刀,语气甚是笃定,“放人,这是许伯雍无疑。”
不闻不问终于收刀。
许大摸了摸颈侧一道血痕,缓步上前,拱手躬身,“大当家,此时急唤,可与小兄弟方才所言证人有关?”
锦灼应声,一张张翻看画像,心中大致已有猜想。
“你来看看,这些人,可是当日随行游端游大人的安防军将领。”
锦灼叫近许大,将画像递给人,眼波微转,点了两个面生的侍从。
“你们两个,去城内安防处,寻这几位大人。”
锦灼略微思索片刻,又道:“切勿打草惊蛇,若在安防处寻不到,便去探探这几位大人的家。”
侍从应声离开。
许伯雍看了眼“自己”的画像,心中骇然,指着画像中人的三白眼,与锦灼趣道:“难怪大当家只一眼便认出我是我,此人伪装得着实不像!”
纸张翻动,许伯雍看着其他几人的画像,面色逐渐严峻。
锦灼手心微微发汗,面色跟着严肃,“如何?可能确认是否是那当日几人?”
许伯雍深吸一气,犹疑不决回应锦灼,“当日我率四凰山壮士经行游大人一行时,只匆匆与几人拜礼,若叫我来看,像!极像!”
锦灼心里戈登。
即便大殿之上揭露一个证人是假的,可若其他人是真的呢?
想起方才不闻瞥了一眼就要杀人的情形,许伯雍看了眼锦灼的神色,补充道:“可是,方才那小兄弟第一面见我,亦觉画像之人与我一模一样。难保这其他几人,不是伪装啊。”
锦灼深深吐气,凝着东方,眸中深不可测,“等罢,如今只能等这二人探来的消息如何,我不放心,不问你也去盯着。”
锦灼说完,缓缓转身,朝许伯雍躬身。
许大弯腰抬手,拦住锦灼,当即开口:“大当家!您这是作甚,有用得上我许大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何至于此!”
锦灼直起身,直直看进许伯雍眼底,“伯雍,我要与你好好说一说,当日岭南王兵临城下,是如何屠戮城西流民的。”
许伯雍心弦绷紧,双唇微张,点头应是。
申初时刻。
金銮殿外。
百官在日头下等了一个半时辰。
柳檀与柳均等几位重臣先一步进殿。
杜御史疾步匆匆而来,打断殿内几人的低声交谈。
杜御史环视一圈,只在高位上见了盛暄一人,跪地叩首,“老臣,参见陛下。”
“爱卿请起。”
盛暄坐在龙椅上,面色不见紧张。
殿门重重阖上,吏部尚书紧跟着继续劝言。
“陛下,再不决意此事,百官激愤,谣言汹汹。”
鸿胪寺卿握紧朝笏,横步出列,看了柳檀一眼,垂首道:“此事像氏族手笔,其意便要陛下亲斩近臣。陛下如若不舍游大人,民愤势必殃及陛下,陛下若舍了游大人,便需自断一臂,挥退朝中亲信。”
杜御史晚到,便是因为长街之上水泄不通。
跟行那绣坊民妇的百姓,多是此前被安置于城中的流民。
不知何人所为,就连慈安堂中的流民幼童,亦跟行至宫外长街。
杜御史三言两语将宫外情形概括,而后,看着柳均与柳檀的面色,正色开口:“老臣来时,见了那等在殿外的妇人与证人,证人中有安防军与四凰山壮士,臣仍记得,当日乃游大人亲率安防军于城西,其一是为阻拦岭南逃兵,其二便是鼓舞流民护卫家园,此刻其敢反咬游大人坑杀流民,会否是遭人威胁,不得不为此妇作证。”
见杜御史提及此事关键,吏部尚书垂头,眼珠轻动,委婉发言。
“如今状告之人,乃游端游大人,此事一直悬而未决,恐要令众人多思。”
吏部尚书言语稍顿。
在寂静中,缓慢说出宫外众人此刻心中所想。
“思虑,游大人奉谁的令,犯下此等凶恶之事。”
嘭——!
上位忽而扬下数道奏折。
长阶之下,几位官员瞬间跪地。
柳均与柳檀亦握紧朝笏,垂首敛目。
盛暄方过五周生辰,却早将柳懿德的喜怒不形于色学了个十成十。
可如今,真听到有人提及柳懿德。
盛暄无论如何都再压制不住那股戾气。
“放肆!”
早朝时便听闻母后身子有恙,他欲去探望,却被柳一拦在殿外,称莫过了陛下病气。
驻守在殿外的兵卒皆戴面巾。
究竟这高热如何起,又因何而起,盛暄不得而知。
担惊受怕之时,午时便传来大理寺来人状告游端的消息。
盛暄当即明白,那背后出手之人,挥起这把刀,要斩的哪里是游端!
分明是他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