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宫。
黄纱朦胧遮住桌案中人。
柳一跪地垂眸,看着地面纹丝不动的纱帘,沉声开口。
“李氏传信,京都之中,蛇要吃鱼。鱼令氏族内斗,无暇顾及京都。”
柳懿德放下笔,指尖撑在额头,缓慢打圈按揉,“让你做得事如何。”
“一切安排妥当,明日午时,大理寺前擂鼓鸣冤。”柳一回禀。
窗户微动。
柳一回身,就见一只戴着红项圈的黑猫正坐在窗边舔爪。
这猫,他见过很多次了。
但柳懿德并不愿将黑猫主人的事告诉他。
他确信,柳檀也不知道。
柳一缓缓收刀。
“你下去罢,明日将人皆拦在殿外,一概不见。”
柳懿德吩咐着,指节轻叩桌面。
柳一隐身于房梁,就见那黑猫格外熟稔地朝柳懿德跑去。
方才恍若屏障的纱帘,此刻轻而易举便叫那溜光水滑的黑猫闯了过去。
“喵呜呜……”
黑猫一跃,跳上桌面,高高竖起尾巴,左右来回拧动身躯,蹭着柳懿德撑在桌面的手臂。
柳懿德与黑猫在桌面嬉闹片刻,趁黑猫侧躺在桌上打呼时,在红项圈中抽出一张字条。
——谢允死局已定,不可妄动。
落在黑猫腹中的手忽而顿住。
黑猫仰头,见女人面色阴沉,迅速起身卧在笔架旁,自己拨弄毛笔玩耍。
桃粉色甲面捻过字条末端的牡丹印记。
一道悠长轻叹自殿内响起。
柳懿德点燃字条,睨了眼空中仍带火星的灰烬,微微偏头,与桌面上的黑猫轻声道:“去罢,回去寻你主人。”
*
二日,午时刚过。
莫言与不闻一前一后冲入平阳侯府后院。
柳氏飞镖接连钉了三个在书房靶心。
静心去取信时,锦灼与柳均才看向齐齐跪在地上的二人。
“主子,午时,大理寺前,绣坊妇人状告游端游大人坑杀流民。”莫言厉声道。
“郎君,此人携安防军与四凰山壮士作证,现下已入了大理寺,门前百姓集聚。”不闻将与锦灼有关的事挑出来讲。
静心看过三道飞镖所传信件,拱手交予柳均手上时,跟声,“主子,尚书急唤您宫中议事,百官闻讯,此刻已汇聚宫中,太后昨夜突发高热,此时仍未清醒。”
太突然了。
为何会有人状告游端?
流民一事,游端所率之人,皆已封口。
怎会如此……
柳均脑中急速过了处理此事的每一环。
肩上一重,柳均蓦地抬头。
大氅系好扣子,锦灼掀开眼睫,迎上柳均忧心忡忡地注视。
柳均刚要开口,就听身前人抚平他颈间毛领,转过身,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备好马车与官服,即刻送太傅入宫。”
“不问去四凰山,请许伯雍来府,我有要事问他。”
“既百官已闻讯入宫,想必状告游端的妇人定也准备入宫,不闻差人混迹人群,打探出安防军与四凰山为其作证的都有谁。”
“埕美,此事究竟如何,要待你入宫之后才知。”
锦灼牵着人,将人送至院中,安心叮嘱,“谁人所为现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民愤之中,保全太后,保下游端。”
柳均定定颔首,攥了攥锦灼的手心,并未叫锦灼出府。
分别之际,柳均倾身吻在锦灼眉心,拧眉宽慰,“你不要急,我与大哥自会竭力保下游端,宫外之事,需劳你与许大费心,若有要事,随时命暗卫通传。”
锦灼点头,轻推了把柳均,心中慌乱,面上不显,“快去。”
柳均深深看了眼锦灼,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车帘还未落下,马车便急冲东去。
莫言静心同锦灼拱手拜别,翻身上马,紧随马车远行。
一炷香后。
不闻拿着几幅画像回府,正巧遇上急匆匆赶回来的不问。
看了不问身后跟行的许伯雍,不闻脚下一滞,展开手中画像,瞳孔一缩,当时抽刀上前,架在许伯雍颈侧,“站住!”
察觉不闻脚下异样时,不问便握紧刀柄。
此时,听了不闻的抽刀与厉喝,不问并未质疑不闻的动作,反而同时旋身。
又一刀刃架在许伯雍肩颈,许伯雍微扬着脖颈,举起双手,蹙眉看人,“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大当家有要事相商?你们要做什么!”
不问双眸沉沉看着自己请来的人,哑声与围上来的众人开口:“去请郎君。”
锦灼拢着大氅踏出前厅,看清前院僵持的情形,拧眉呵斥,“放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