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锦郎君自己猜猜,就猜出来了!
“能出什么事儿!郎君,快看,”柳管家慈眉善目笑着,将锦灼的视线引过去,“这面无表情的是咱们侯爷,这眉开眼笑的是咱们郎君,这个小的面无表情的是咱们小主子,郎君觉得如何?”
锦灼打了个哈欠,看着一大一小的“面无表情”,打着精神笑出来,忽视空落落的心底,连连点头应和。
“好,柳伯手艺精巧,简直活灵活现。”
柳均跨步进院前,听着锦灼与柳伯的打趣,面上笑意真实几分。
“埕美!”锦灼甫一见人,眼底亮起精光。
“阿灼,”柳均提起衣摆快行,见锦灼老老实实没有踏雪,歇下心,握住锦灼的双手,面色不虞,“怎么手这样凉?”
锦灼蹙眉抬手,贴了贴面颊,“不凉,我方才还手脚发麻呢,你要给我按一按才好。”
柳均颔首应下,踏入廊下,扶着人转身,“好,一会儿我给你按,咱们先用膳?”
锦灼要跟着柳均转身,才发觉双腿麻得没了知觉。
“等等等等,我腿麻得动不了了……”锦灼靠着柳均喘息,眼前有些发黑,晃了晃头,恍似听到了谢璟喊他的声音,“二哥来了?”
察觉怀中身体愈发沉重,柳均抬眼的工夫,就见锦灼面色苍白,仰着面彻底没了意识。
“……阿灼?”
柳均僵着身体,抱紧人不让锦灼滑落。
不闻不问凑上前与他一同抱人时,披在锦灼身上厚重的大氅散开。
掩在大氅之下的地面,已晕开大片鲜血。
柳均仿佛平白被敲了一记闷棍,心狠狠一抽,耳边倏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唯余眼前人微弱的呼吸能入得他耳。
府中忽然大乱。
不闻不问欲将锦灼送至房内,可柳均现如今成了愣子,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知道傻傻得死抱着人不放。
“主子!主子!放手啊!”不闻焦急扯着柳均的手喊。
“主子!救郎君!先救郎君!你松开手!再不松手郎君怕是有危!”莫言的手臂穿过柳均腰侧,在柳均耳边高声厉喝。
不闻不问去小心翼翼环抱锦灼,静心莫言一左一右将柳均撤出半米。
白底金纹身影一闪而过。
谢璟推开不闻不问,把了锦灼的脉后,将人打横抱起,拧起眉去踹柳均,“混球!你要他死?!”
静心默默挨下谢璟这发了狠的一脚,坚持道:“二公子!先救我们郎君!”
不问直勾勾盯着谢璟,推开房门为人引路,“二公子!这边!”
谢璟收回视线,马不停蹄抱着锦灼入了内室,看着锦灼的面色,恍惚间,想起母妃去世前的萧条之象。
“锦灼!你给我醒醒!锦灼!你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事!你信不信我与延陵崔氏一同反了这柳家,就为了杀你郎君!”
颠簸之中,锦灼半梦半醒,听清了谢璟的威胁,掐住谢璟的手臂,半带怨气,“我想睡觉!”
“你睡个屁!你今日要睡了,我立马刮了柳埕美!”谢璟回话,将人放在床上,狠狠按压锦灼虎口,迅速让开位置给大夫,扯开锦灼小腿,言辞狠厉,“下针,先止血!”
四凰山大夫明了谢璟的意图,当时就在锦灼小腿位置落了针。
“他一连多日心郁焦虑,府医不知?!”谢璟横眉看向府医,状似逼问。
“产期将至,这都正常,实在不知郎君何故如此啊。”府医亦是难挨,他日日为锦灼请脉,自然知晓最近几日郎君心绪的确不佳,日夜忧思,他与侯爷太医都报了!
锦灼半阖着眼,见几人围在身前,突然同谢璟问:“我不会要死了罢。”
谢璟心梗,一巴掌拍在锦灼脑门,“你说什么屁话!呸呸呸!醒了就吃药,一会儿得了力气好生孩子!”
将嘴边那一大把药丸含进嘴里,锦灼没寻到想找的人,“埕美呢?”
谢璟偏头看了眼止血情况,稍稍松了口气,没好气道:“死了!”
“你!”锦灼费力抬手,指着谢璟,“骗子!”
“欸欸欸!别动气!”老大夫压针,狠狠瞪了眼谢璟,朝后头大喊,“柳郎君!柳郎君快来!大当家的找你!”
柳均方才便跟着谢璟进了内室,只是他怕误了锦灼的救治,一直惶惶站在不远处,白着脸盯着谢璟身上的血红。
见主子未听到喊话,莫言静心上手将人压到床边。
一见锦灼睁开的双眼,柳均猝然软了双膝跪在地上,哽咽着唤人,“阿灼……”
锦灼倒是不疼,只是昏沉着想睡,现下见了柳均那六神无主的模样,自己掐着手心,生生逼退了那股困意。
谢璟让开半步,柳均顺势膝行上前,冰凉指尖握住锦灼手腕,浑身止不住发抖,就连说得话,都在打颤,“阿灼你不,不能离开我……”
锦灼抬手去擦柳均的眼泪,可越擦越多。
锦灼挠了挠柳均的脸,勾唇哄道:“哭什么,就是小宝要出来了,都是这样的,除夕当年生出来时,许老二也同你这样哭,当时我还不明白有何要哭的,乖乖,你怎么哭得这么好看?”
“锦灼,锦灼,你吓死我了,我很害怕,你不能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多血,你别吓我,阿灼你疼不疼……”
柳均从来都不是会哭出声的人,这点锦灼清楚,柳家兄姐亦清楚。
柳懿德与柳檀匆匆踏入房门,听到的就是柳均压抑不住的哭喊。
锦灼看着柳均哭,身上疼不疼还没感觉,只觉得心被揪着,一丝丝的抽痛,“我不疼,不吓唬你了,我没事,你亲亲我就都好了。”
柳均依言照做,扯过谢璟的外袍擦干净脸,凑上前亲在锦灼额头,不过就是眨眼,眼泪就砸在了锦灼脸上。
听完太医的回禀,柳懿德松了口气,见柳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柳檀说:“把埕美带下去。”
柳均只觉他现下处在失去锦灼的边缘,他害怕,必须亲自盯着,亲自守着才安心。
周围人说什么做什么他一概不管,他只要能看到锦灼睁着眼与他说话。
锦灼每一次缓慢的闭眼,柳均的心都高高悬起。
害怕锦灼闭眼就如方才那样不再睁开。
“做什么!别动我!别碰我!阿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