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檀方用了一分力去拽柳均,柳均就如同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着厮打。
柳均将人打走,坐在地上,靠着床榻,一手攥着锦灼的手,一手掩面,破天荒的嚎啕,镇住满室人。
“杀了他!就该杀了他!”
谢璟狠狠拧眉,踢了踢柳均,语气寒凉,“你说什么?”
柳均反手一拳砸在谢璟腿上,眼底尽是血丝,扬脸看着谢璟身上的血,死死咬唇。
好半晌,悄悄开口:“早知道,就不要他了。”
应声而响的,是锦灼突如其来的痛呼。
肚子猛然传来阵痛,给锦灼疼精神了。
锦灼听着柳均的胡言乱语,甩开柳均的手,一掌将人推开,“你再说胡话!”
柳均扑倒在地,又踉跄着起身,接过柳管家手中的汤药,重新伏在床边,抹干净脸,看着锦灼带着怒气的脸,追声连道:“喝药阿灼,我喂你,你别气,要,你要我就要,你好好的我就要。”
一早请来专为双儿接生的郎君,已接替了大夫与谢璟的位置。
看了眼要死要活的柳均,那郎君没笑话,反倒宽慰起人,“双儿生孩子是这样的,侯爷不必担心,郎君与小公子一定平安无恙。”
“嗯,一定平安。”柳均重复念叨。
“呆子,吓傻了,”锦灼捻了捻柳均的耳垂,摸到柳均后颈的冷汗,温声道,“不许再胡言乱语,你要想想,给咱们儿子取什么名字。”
柳均放下碗,扶着锦灼的手放在脸侧,“好,我想,你也想。”
接生郎君见柳均仍是无神,将参汤送至柳均手边,“侯爷,喂郎君喝药,趁着现下不疼多喝点,一会儿怕是没工夫再喝了。”
“好好好,阿灼,来。”柳均捧着碗,面色严峻的犹如捧着玉玺。
一口气灌了三四碗参汤。
锦灼不疼时还能与柳均说说话。
真正要生的时候,锦灼才知道什么叫疼。
从前他与既明月亮的摔摔打打,丝毫比不过生产的一点!
锦灼想骂人,想打人!
阵痛间歇,喝着柳均喂来的参汤,抬眸看了一双兔子眼,锦灼又想笑。
又一阵撕裂的痛楚自下方袭来。
锦灼的笑僵在脸上。
“来来来郎君!小公子快出来了!”接生郎君高喊。
“啊——”
锦灼两手攥紧被褥,紧闭双眼,拱起上半身,拼尽全力。
孩童一声嘹亮啼哭,锦灼松了浑身力气。
接生郎君查看过大人小孩的情况,朝灼灼盯着他的侯爷点头安慰,“放心罢侯爷,都极好。”
“好,好,极好就好,”柳均不知该说什么,一味重复,转头见锦灼满头大汗,如同水里刚捞出来般,皱起眉去擦汗。
锦灼深吸一气,阖上眼同柳均叮嘱,“我只是闭眼休息,娇娇别怕。”
“嗯,不怕。”柳均应声,不到两息,就心有余悸地不停去叫闭眼休息的人。
“阿灼,阿灼你没事,阿灼你真的没事应我一声好不好?我还是怕……”
锦灼深受其扰,被柳均喊的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老大夫、府医、太医与谢璟都把过脉,众人才歇下心。
给锦灼喂了大补的汤药,一切收拾妥当。
接生郎君才将那刚出生的小娃娃送到锦灼怀里。
一大一小,父子两个皆戴着红灿灿的虎头帽,瞧着喜庆又耐人。
“嘬嘬嘬……”谢璟探头逗弄那睁着小眼不见哭闹的孩子,低头瞥了眼被柳均捂成粽子的锦灼,“你快休息,这都晚上了,也是够精神。”
柳均不安心,瞥了谢璟一眼,坐在锦灼身侧,只盯着锦灼看,“没事,阿灼想何时休息就何时休息,不用管他。”
锦灼谁也没搭理,扫了一圈。
室内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如今孩子也生了,倒是有些事该问了。
“既明是不是出事了。”
一言落下,满室恍然。
柳均这时才想起上午传来的军报,怔愣间,就让锦灼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就知道!”
锦灼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揪住柳均衣领,蹙眉训斥,“你还要瞒我!”
柳均顺着锦灼的力道歪倒,迎上郎君瞪圆的眸子,赶忙解释,“没有,没有要瞒,我亦是去了宫中才知晓此事。”
见人还不说实话,锦灼松了手转头,无力争辩,“不闻不问都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虎头帽上的铃铛叮叮当当,锦灼拨了拨小娃娃头上的穗子。
忽而想起四岁时的小既明也戴着这样的虎头帽,坏笑着朝他跑来要抱。
他很清楚既明的德性,这个年岁的少年,既能上了战场战无不胜,绝对会催生他的傲气。
可战场之上,最怕志得意满。
意满之时,最易失算。
“怎么回事。”
锦灼沉眼看着众人,凭借几人脸上的神色猜测,“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