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受了伤,但二公并未来信,”柳懿德淡淡颔首,上前两步,与襁褓中的小娃娃对上眼,弯唇笑起,“与埕□□时一模一样。”
“什么伤?严重吗?”锦灼低头看了眼新生时皱皱巴巴的小孩,忍不住蹙眉,“哪里像,一点都不像。”
“箭伤,养一段时间便好。”柳檀上前一步,说了一半的事实,拍了拍柳均的肩,“可想好了名字。”
锦灼转了转眼睛,视线投向谢璟。
谢璟轻轻点头,“放心,留在南方的人会将上好伤药送至军营。”
打探来了尉迟既明的消息,锦灼松了心弦,抬肘碰了碰柳均,“名字呢?”
锦灼面色疲惫,柳均撑在锦灼身后任人依靠,半托着那轻飘飘的孩子,看了柳懿德一眼,先声明道:“大姐要知道,我并非不敬之意。”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面上皆是狐疑。
下一刻,柳均便开始了引经据典,“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钦,意为敬事节用、恭谨严洁。他生在柳家,姑母是大烨太后,日后需与暄帝同行,忠君忠国忠民,便是未入仕途,亦要将钦字牢记心间。”
“便唤,柳钦,可行?”
柳均只看锦灼的面色,好似锦灼说一个不好,他就能立马否决这冥思苦想多日的名字。
“啊!”
怀中小孩突兀地叫了一声,引得周围大人皆凑上前来。
锦灼伸出手指让他握着,晃着人,轻声叫他,“柳钦,你的名字就叫柳钦,我是你爹。”
“啊!”
谢璟震惊,单膝跪上床,面中满是好奇,“他竟会回话!小柳钦,我是你二舅!”
“啊!”
小人很给面子地看了谢璟一眼,张口啊了一声,得来谢璟的惊呼。
“今日晚了,明日,明日我给我宝贝外甥送个金项圈好不好?”
“啊呀!”
“他手劲还挺大。”锦灼感叹一句,撤回手,让柳均和柳懿德去和小人攥手指。
柳均碰了碰那柔弱无骨却力气十足的小手,掉转头去搂自己的郎君,还非要在众人面前十指相扣。
整整一日,柳均终于露出一抹笑。
“来,小柳钦,姑母抱。”柳懿德将柳钦抱起,侧身给柳檀看,“子璋,你瞧是不是与埕美小时候一样?”
柳檀扬起唇角,眼底柔情,探出手与小娃娃的手点在一起,跟着那咯咯笑的小柳钦一起笑开,“长相一样,性子倒是比埕美顽皮。”
柳均半搂着人,见其他三个大人都去看小孩,偏头在锦灼鼻尖亲了一口。
“累不累?”
“困。”
锦灼蹭在柳均颈侧,额前便是柳均跳动的脉搏,耳边依稀能听到柳均的心跳。
一切好似尘埃落地,锦灼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慰叹一声,无比心安。
“没有事再瞒着我了?”锦灼问。
“没有了,当真没有了。”
柳均的话自头顶传来,锦灼困倦,没抬头,自然没看到柳均眼眸微闪。
若叫他看到,定然会逼问:还瞒着什么了!
“阿灼,困了就睡,我一直守着你。”柳均拍着锦灼后背。
正好锦灼的虎头帽,柳均轻轻摇晃着怀中人,见锦灼一直拨弄他的手指,悄声耳语,“睡不着?太吵了?”
锦灼摇摇头,阖着眼,揪着柳均的手指,温吞开口:“今天是小年。”
“对,今天是小年,迎春日。”柳均缓缓回道。
“柳钦的小字就叫迎春罢,你看除夕便是这样叫的,蛋蛋也是。”锦灼晃了晃柳均的手,“行不行?迎春迎春。”
“好啊,阿灼取得小字着实朗朗上口,好听也好记,还能让他知晓自己生辰日,阿灼甚是聪慧,我很佩服。”柳均面不改色夸奖。
谢璟觑了两人一眼,赶在众人前头,第一个开口叫了小柳钦小字。
“迎春,小迎春。”
寻常小娃娃生下不久喝了奶就睡下了,但迎春倒是和盛暄很像。
生下来只哭一会儿,兴高采烈地打量四周,浑像个没喝孟婆汤的投胎到了此处。
谢璟想起什么,忽然一愣,站在柳懿德身旁,踌躇着要不要上手。
“何事?”柳懿德瞥了人一眼,柳檀跟着看了一眼,眉心微拢,直觉没好事。
“只听了是个小公子,迎春是不是双儿?”谢璟打量着迎春的红绸襁褓,意思不言而喻。
“……”
锦灼支起身子,柳均替人回了话,“二哥不喜欢双儿?”
谢璟白眼一翻,看着那床上的两口子,抿唇呛声,“你能不能别歪曲我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他是或不是,都是我外甥。”
锦灼轻哼,再次躺倒,“这还差不多。”
柳均笑起,迎着三人的注视,缓慢摇头,“迎春不是。”
“本来是或不是没有那么重要,但我亲历一次,总还是不愿我自己的孩子日后受苦,”锦灼哑声与柳均道,“所以知道迎春不是双儿,我还挺高兴的。”
柳均不停亲吻锦灼面颊,深吸一气,默默将泪蹭在锦灼的虎头帽上,嗓音比起锦灼的还要嘶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苦了我的郎君。”
锦灼翘起嘴角,不知为何耳垂发烫,闭上眼歪头,将脸埋在柳均身前,嗡声道:“不辛苦不辛苦,我心甚悦。”
锦灼一下下捋着柳均的手指,将柳均的手背贴在唇边,心想,日后定不能再出事吓唬他的娇娇了。
他的娇娇是个黑心的娇娇,总想扔了小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