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宫门。
潜龙卫押着两名北戎人跪在人群正中。
在鸿胪寺卿家中搜查到的书信药瓶已过太医之手,呈于陛下太后。
鸿胪寺卿与那两名暗哨人前对峙。
贺塨步步紧逼,两名暗哨口中无序,却始终紧咬。
“我不知道大人做了什么,我们只负责将鸽子养好,来回传信。”
鸿胪寺卿转身指着二人,眼眸微眯,“那你倒是来说说,我何时开始通敌北戎,每月几时与北戎传信,你二人又是何时来我府上做了这个暗哨!”
一北戎人心虚,眼神乱转,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避而不答,只拱火。
“是你提议要给谢允投毒,为得是大烨战局失利,两国商谈时,才好有你在其中抽拿财宝无数!这个我听到了!你还想狡辩,我一个北戎人都看不下去!”
鸿胪寺卿气笑,摇头再问:“除你与府上鸽笼毒药,你可还有证据?”
北戎人瞪大眼眸,环顾四周,看着并无表示的大烨陛下与太后,忙道,“人证物证都在!难道就因为他是天子近臣就能放他一命!他可害了大烨守疆多年的战神!”
啪!
一道翠绿的烂菜叶直直扔在鸿胪寺卿后背。
鸿胪寺卿怔愣,看着脚下的菜叶,握紧双拳。
“判他死!他害了谢家军的将帅!让他偿命!”
“打死他!”
“陛下圣明!要严惩小人!”
柳均在柳檀耳边说了两句,柳檀抬手,便让安防与潜龙卫将暴乱的百姓压制。
不知柳均说了什么,柳檀微垂的眼睫轻轻闪烁,与上位翻看书信的柳懿德视线相接,几不可察地颔首。
柳懿德放下书信,睨着鸿胪寺卿开口:“贺大人,可有辩驳之言。”
人群静默,鸿胪寺卿低垂摇头,满腔苍凉,“太后,臣无罪,臣听凭陛下决断。”
盛暄瞥了眼药瓶,看向下方两名北戎人,声音稚嫩,“尔等可知瓶中何物。”
“是毒!”
“剧毒!”
盛暄得了两人答案,将药瓶中的药粉倒入杯中,大监捧着茶杯,送到鸽笼。
看着大烨皇帝的做法,两名北戎人蹙眉,不待深思,就听盛暄又一次开口问,“此毒何用,谁用。”
“此毒用来毒害谢允!”
“是他用这瓶毒药去害人!”棕发北戎人指着贺塨大喊。
盛暄沉脸,与刑部柳尚书很像,而今这声声质问,亦有柳尚书之风。
“你等可能确认,当真是鸿胪寺卿,用这药瓶中的毒,毒害了宁王谢允,是亲眼所见书信,还是亲耳听闻,照实说来。”
百官听这与柳檀如出一辙的语气,不由屏息去看盛暄面色。
果然,一样的风雨欲来。
好似这两个北戎人稍有不慎,便能落入无法自证的圈套之中。
孔俍头颅微动,眼皮下垂,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柳懿德的视线自孔俍身上掠过,面不改色凝着下方开口那人。
“确定!我确定就是这瓶药,我亲眼看着他从这药瓶里倒出来,让我们送去北疆,这还能有假!传过去没有多久谢允就死了!”
“他让我们送毒药的时候,还传了一封信,我亲眼所见!”
“你们如何确定这药瓶里的是毒药?”盛暄紧随其后。
北戎一人张口要言,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拦下。
柳均眯了眯眼,觑着二人交叠的手臂,冷声斥责,“圣上断案,不容虚言。”
抬手那人瞪了眼柳均,瞥过一旁始终未出事的鸽笼,看着盛暄回话,“我们只是听贺大人说这是毒药。”
“信可是你们两个写的?”盛暄问。
两名北戎人瞬时摇头,“不,不是我们写的,我们不知道谁写的。”
盛暄与潜龙卫统领对视,疑惑又带戏虐,“朕听闻北戎尚武,一向看不起孬种,今看你二位束手就擒的模样,半点不像北戎出身,倒极像流窜两国之间的混种。”
说罢,看着两人微瞪的双眸,盛暄下巴微扬,“只可惜,混种之中亦有肖似北戎之人,你二人这身份,还需押去刑部好好审审。”
“至于你们。”盛暄抬头,望着人头攒动的百姓,高声道。
“城内百姓如何得知,本朝大竟殁于毒!此事对一生叱咤沙场之人,是何其大的侮辱!轻而易举便为歹人手中剑影!借逝者荣辱动摇君臣之本!此便是大烨民风!此!便是宁王护卫之下的民众!”
嘭!
盛暄怒瞪着众人说完,一巴掌拍在桌面。
天子盛怒,潜龙卫与安防军当即亮出寒光刀剑。
百官与百姓齐齐跪倒。
形势紧绷之际。
几道白色身影在众人身边穿行而过。
至安防军与潜龙卫戒严处,来人朝上位行礼,报上家门。
“臣谢璟,求见陛下。”
百姓窸窸簌簌抬头,就见那谢氏子弟越过兵卒,径直走向鸿胪寺卿。
最前方的公子顶戴白玉冠,一身极为简朴的素衣外,披着件厚重的灰兔毛蓝底锦绣披风。
掀袍跪地前,那公子闷咳几声,抬手掩面时,身子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