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不深,坊间街巷人影叠叠。
谢茵醉得狠了,谢恒便与其一同宿在谢璟酒楼。
听平阳侯府已来了马车接人,谢恒亲自将锦灼送出去。
弱雪细沙般自天上降下。
谢恒同锦灼行至廊下,就瞧见执伞立在马车边的柳均。
柳均外罩乌色斗篷,金银丝线暗绣莲花,撑着油纸伞前行,宛若立在水中央,波光粼粼。
“埕美!”
锦灼高声唤人,揣着怀中物,一阵风似的跑到柳均身前。
柳均将锦灼的兜帽戴好,牵着锦灼,同石阶驻足的谢恒颔首道别。
“兄长,我与阿灼这便回府。”
“路上慢些,不要急着赶路。”
谢恒两手背后,点头致意。
柳均牵着锦灼往回走,轻声叮嘱,“下了雪就不能快跑,万一摔了怎么办?”
锦灼与柳均稳稳当当走着,“我已能和兄长切磋武艺,前些日子你不是看见了。”
“我知道,但你又能时刻都提着心走路吗?”柳均不满。
“好好好,我知道了,真记住了,放心罢。”锦灼应付。
两人上了马车,锦灼掀开车帘,见谢恒仍站在原地,于是摆摆手,“快回去罢!”
谢恒颔首应下,却并未挪步,直到马车走远,阶上人垂首,静默许久,转动脚尖。
回了侯府第一件事。
便是将谢允留给锦灼的书信找个结实的小匣子放好。
两人在书房捣鼓半天。
将信看完的锦灼,看着那断成两半的玉簪,只觉心中愈发愧对谢允。
柳均陪着锦灼哭完,与锦灼将那小匣子放入墙壁暗格。
锦灼摸了摸墙壁,柳均放下挂画。
“藏好了,谁也不知道。”柳均揉了揉锦灼的脑袋。
“嗯。”锦灼跳到柳均身上趴着,因着喝了酒,面上发热,整个人愈发迷糊,“想睡觉了。”
柳均抱起人,耳朵磨蹭着锦灼面颊,悄声道:“可怜见儿的,我们洗洗就睡,好吗?”
“嗯。”锦灼闷声应答。
将浑无意识地锦灼安放在被褥之中。
柳均倾身,吻在锦灼眉心。
方出房门,静心便将信纸递上,“尚书来信,贺塨事平,明日重审,不日便可官复原职。”
柳均看完信上细节,递还给静心,“去查孔俍的人回来了?”
静心摇头,皱起眉心,“已三日未有消息,城中孔大人家也没有任何发现——”
见静心欲言又止,柳均侧身,打量着静心神色,“可是城中有疏漏之处。”
静心拱手,据实相告。
“昨日傍晚,下头有人来报,说是鸿胪寺卿出事那天,百姓中有一可疑之人,武功高强,可隐匿气息,且此人带着掌套,极像我们暗中要寻的安七。”
“下头人怕认错,盯了此人一天叫人跑了,但昨晚在集市上,又碰到熟悉气息,若一次可算偶然,两次都在京中闹市相遇,且此人装扮不一,愈加可疑。”
柳均点头,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追问,“昨晚可知此人最终去往何处。”
静心丧气垂头,“不知,那人所处闹市街区,只贩花鸟鱼虫,不算热闹,但那处四通八达,又与私宅相接,人跟丢了。”
“不碍事,再差人盯着,不用抓,只探此人常去的地方便可。”
柳均摆手宽慰身旁人,转身前,又琢磨起鸿胪寺卿贺塨。
“另有一事你让莫言去传信给大哥。贺塨既然官复原职,定当办个宴席好好宴请宾客,届时让他下帖将诸位大人家眷也邀上。”
静心不明所以,“主子,这是何意?”
柳均捻了捻手指,负手而立,瞥了眼西北方向,垂眸道:“查孔俍的人不回来,我等不及了。”
“若说孔俍身边最大的变数,便是他这早逝的夫人。早几年京都还算平稳,各家皆办宴席来往,家眷之中未曾没有人见过这位孔夫人。”
静心福至心灵,抬头,“那便是派咱们的人盯着各家家眷?”
柳均碾磨衣袖,不点头也不摇头,反问静心,“你说,他这般胆小谨慎,又贪图权势,如此左右摇摆,像不像卫尉寺少卿。”
静心脑中浮现出一人样貌,轻嘶一声,面带疑色,“此人若是同鱼争权的人,会否在朝中演得太好,不过,他的确是氏族如今最为得势之人。”
“盯着家眷,看可有人在宴席上提起孔夫人。”柳均撂下话,甩袖进房。
有柳氏与陛下,贺塨一案翻得近乎完美。
贺府上下,宛如在家中过了半月多的假日。
得了柳檀的授意,贺塨将这官复原职后的宴席办得极大。
朝中七品以上的官员,皆随家眷前来拜贺。
一时间,贺府门前,络绎不绝。
穿行于诸位宾客中的小厮女侍没有成百也有数十。
女侍在女眷身旁立着,偶然听闻几位大人家眷说起朝中最为情深意重的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