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茵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
莫言静心的话,并未刻意偷听便传进了耳朵。
见柳均与锦灼还有正事,谢茵静悄悄离开前,告知了一位小厮。
偏院几辆马车停靠在一处。
谢茵进门时,瞥见柳氏马车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我的玉佩丢了,你们去方才来时的路上看看。”
揣着答案,谢茵偏头遣散了众人。
谢茵抬脚,徐徐朝马车走去。
脚尖停在车辕旁。
谢茵轻咳两声,猝然蹲身!
藏在马车下的小孩大惊失色,立刻皱着脸,无声冲谢茵张唇哈气。
谢茵看了眼对方穿着,唇角微勾,“你是跟着阿灼出宫的?”
“你也想呆在阿灼身边罢。”谢茵笃定。
十九愣住,听到熟悉的名字,瞪大眼珠,不再示威。
小人终于放下手脚,蹲趴在地上,距离谢茵仍有一段距离。
谢茵长睫微垂,看着不通人情的孩子,眼底阴郁,语气诱哄。
“他们在派人抓你。你不想留在这里吗?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帮我做几件事,这是交换,你应该懂交换的意思。”
谢茵伸出两只手,简单地同这孩子解释。
“这是你,这是我,你帮了我,”谢茵左手握住右手,之后,再用右手去寻左手,“然后我才会帮助你,让你留下。”
谢茵摊开两手,心脏砰砰直跳。
那在脑海之中盘桓已久的计划,在看到十九的瞬间,立刻成型。
他不知他的做法是否是正确的。
所以他愿意给这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谢茵缓缓伸出手,闭上眼。
“我数到三,你愿意与我交换,便同我离开;如果你不愿意,我权当没见过你。”
“三。”谢茵指尖微颤,开始后悔。
“二。”可是没有人比北戎质子更合适!
谢茵的第三个数还没念,掌心就搭上一个温热小手。
谢茵猛然睁眼,在侍从出现之前,抱起十九上了马车。
北戎质子失踪整整两日。
宫中并未将此事宣扬,只派遣了安防与刑部的人暗查。
即便如此,城中百姓仍是察觉到了平静下的波澜。
往日酒肆热闹,现下只零星几人,还都是大块头的练家子,看着就不好惹。
小贩将饭食送上,殷勤笑着,“几位爷,咱们这桌的吃食就齐了,您几位好好吃着,这酒是我们掌柜的送的!”
“哟,今日还赶上了掌柜发善心?”大汉放下长刀,调侃的语调一听就是京都人。
小二放了心,给几位倒酒,“这两日不是生意萧条了些,咱们掌柜的便想了这个法子,听几位口音是京城人,这城内忽然多了这么些江湖人士,让我们胆颤呐。”
话毕,桌上几人拧眉对视,终于在这店小二话中寻到了同僚的错处。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带着兵器寻,还如何能让那拐了质子的贼人有胆子出门。
大汉摸了摸下巴,同店小二道谢,悄声同几人言语,“我就说城内都是咱安防军来回走呢,早上来时,人家刑部在路上卖菜呢!咱们傻啊!”
“欸,罢了罢了,先吃罢,不过一个质子而已,不至于大动干戈。”另一人摆手,甚是宽心。
“我也是这么想,就算这质子真丢了又何妨,”胖些的黑衣人放下斧子,捏了颗花生米,喝了口酒,“好容易有这领着俸禄满城溜达的差事,还不好好享受,你不找我不找,不还有刑部的人找!来来来,喝!”
三人碰碗豪饮。
门外一辆华贵马车经行,四平八稳。
胖子瞥了一眼,低骂一声,“什么时候老子也能坐上这马车。”
持刀那人扯了个鸡腿大口吃肉,言语模糊,“想得不错,等你坐上了这马车,别忘了提携咱们兄弟啊!”
“哈哈哈哈,你这懒汉惯会好活!不过那马车我瞧着是要进宫啊——”
胖子打趣着笑,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店小二站在门前,目瞪口呆,见店内三人齐齐看来,小二展颜解释。
“无事无事,只是惊了马。”
嘭——嗵!
街上重重一声,惊雷一般。
惹得桌上三人齐齐拿了武器准备出门。
店小二看着马车侧翻的惊悚一幕,一拍大腿,斥责那横冲直撞的小乞儿,“这小乞丐真是个造孽的,马车为了躲那乞丐翻了个底朝天,诶哟,那老头子都滚出来了!”
小二拿着汗巾扑腾身上,跟在三位客官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招呼周围人。
“快上去扶那大官爷啊!日后少不了好处!”
人群拥挤,三位安防军行进艰难,但也看清是何情形。
方才那辆华贵马车,如今斜着散在路上。
路上被马踏了胸膛的老仆仰面无息。
沉重车辕下,压着一白发苍苍的锦衣老者。
陈太保头晕眼花,额头擦伤不停流血。
血红视线之中,陈太保隐约看到藏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花匠。
陈太保颤着指尖指人,“你!”
陈太保心知,这定不是意外了。
是游岭!
是游岭知道他要进宫面见太后,要除了他!
陈太保咬牙切齿,丝毫不知一个小乞儿在背后快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