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保指着那花匠的方向开口:“是游——!”
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飞趴在他身上夺走钱袋。
寒光一闪。
三位安防军冲出人群。
陈太保喉间一痛,血流满地。
“啊!死人了——!”
妇人尖叫。
人群混乱。
小乞丐趁势自胖子□□钻出,泥鳅似的,还不忘回手捅了胖子屁股一下。
“啊!那该死的混账!”
胖子哀嚎一声,转身再看,茫茫人海,再寻不到那小乞儿的踪影。
花匠随人群隐退,刚想去寻那小乞儿的踪迹,便察觉周围又跟来扰人的蝇虫。
花匠抬起斗笠,脚尖转了方向,扛着一挑花泥继续在长街慢行。
途径临街酒楼,花匠抬眸,扫了一眼立在窗边的白衣公子。
酒楼二层。
谢茵站在窗边将全程看在眼里。
花匠在楼下经行时,谢茵在想:陈太保死前指了谁呢?
谢茵扣着指尖,看着陈太保颈下渗出的鲜血,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想方才的人群。
“谢茵!”
杜照拧着眉,将人转过身,看清谢茵指尖的血,忙叨叨训斥,“你怕就不要看!看看你这手,还能要嘛!”
唤了侍从去寻纱布,杜照倚窗看着御马而来的柳檀,“柳大人来得真快。”
谢茵脊背一凉,偏头去寻人,立马撞入一双狭长黑眸。
柳檀骑着黑马,身着绛紫官服,与谢茵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下马后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属取证、戒严。
“真是快。”谢茵无意识感慨一句,错开视线不再去看柳檀。
“柳大人,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谢茵问。
“过来,我给你包扎。”
杜照抬起谢茵的手,胡乱缠着,回应谢茵的问题,“看见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犯人,怕他作甚,我说谢三,你这胆子忒小了些,我早说让你跟着我混,你不愿意,没想到罢,最后还是锦郎君亲手把你送到我这儿的。”
下方出事时,杜照并不在窗边,因此并未仔细看过陈太保的脸。
如今看了两眼,杜照轻嘶一声,猛拍窗台。
“我说这人怎么这么熟悉,这可是陈太保啊!”杜照面色怔然,后退一步,不敢置信,“他就这么横死街头了?”
“你同陈太保很熟?”谢茵一反寻常,双眸盯着杜照追问,“你怎么这么震惊?”
杜照晃了晃脑袋,探窗去看那马车上的徽印,答了谢茵,“陈太保算得上我爹的老师,成帝时,陈太保救了我爹一次,自那之后,我爹与陈太保关系不错。”
杜照垂眼,正身看向谢茵,补充道:“不过也只是同陈老关系好些,陈家晚辈平庸了些,却也并没有投机取巧,如今陈老竟被歹人所害,此事事关重大,谢三,我有事,先送你回家。”
谢茵听着杜照的话,慢腾腾转身,看着被盖上白布的尸身,拒绝,“不用,你有事先离开,我在府中憋闷,想在外头呆会儿,有侍卫在,不会有事。”
“如此,我唤承德侯与月将军来作陪?”杜照临行前提议。
谢茵摆首,“不必如此,你最清楚,我喜欢一个人。”
杜照耸了耸肩,“行罢,那本公子先走一步,下次再邀你。”
房间内归于寂静。
谢茵沾着茶水,在桌面写下一个曲字。
熟悉的脚步声自外传来。
谢茵心狠狠一跳,拂袖擦去桌面痕迹,快步行至房门,一把拉开。
四目相对。
白纱与紫袍相撞。
“柳檀。”谢茵忽然空耳,听不到一点声音。
“茵茵。”柳檀唇角微勾,踏步上前,姿态闲适,却逼得谢茵不得不后退,迎人进门。
谢茵后退几步,攥紧手指,“你不是在查案,怎么有空上来?”
空地很大,偏偏柳檀朝窗边去时,与谢茵擦身而过。
“茵茵此处可观全貌,此番前来,你怎知不是为了查案?”
谢茵心脏钝痛,指尖泛着丝丝缕缕余震,略显慌乱地转身,看着柳檀那清隽背影,错开视线,“来这里能看到什么?我只是听有人尖叫,才去到窗边,虽看了,但也没看全。”
柳檀背对谢茵,眯了眯眼,凝着一处虚空,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发白,放轻了音量,怕惊了身后那人,“茵茵身边怎么没了谢二的暗卫?”
“我,战事平,我已然无恙,只差解毒而已,不想人跟着。”谢茵将说与谢璟的原话搬出。
“原来如此,”柳檀俯视下方,转身盯着人,突然发问,“茵茵可瞧见了那小乞儿的模样身形?”
谢茵掐着指尖,直视柳檀的目光,摇头开口:“未曾,我未曾看清,该是个八九岁的儿郎,瞧着有力气,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当街杀人。”
“茵茵怎么与杜少卿来了此处,”柳檀迅速看了一遍室内摆设,看着桌面未干的水痕,抬步上前,“杜少卿这就离开了?”
谢茵亦步亦趋跟在柳檀身后,见柳檀方向是那桌面,顺着望过去,才见那水痕未干!
不过应当没有字迹了罢……
谢茵如是想着,拽住柳檀的衣袖,与回头看来的柳檀对视,眼睫颤颤,“他说,陈太保是杜御史的老师,他许是要回府告知杜御史的,最近大夫给我看了脉,阿灼不放心,差了杜少卿承德侯还有月将军伴我左右,没有别的事了。”
柳檀抬起手,搭在谢茵手上,面容淡笑,看不出其他情绪,“我知道了,抱歉,改日我能否亲自邀茵茵去广济寺春游。”
谢茵弯唇一笑,“好啊,不着急,等你忙过这阵子,届时天暖些,再去不迟。”
但想来柳檀应是不会得空了。
谢茵亲自送着柳檀离开,房门阖上后,瞬间失了笑容,眼底浮上一层雾气,自惭形愧地自嘲,“果真是个丧门星啊,只会给人添麻烦……”
杀错了又有何妨,谢茵咬唇抬眸,将无用的眼泪逼退,握紧双手,血丝自纱布弥散开来。
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天衣无缝的计划,谢茵回身盯着桌面水渍,嘴角轻勾,“既然都藏着,那就谁也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