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均与锦灼下车时,就见三匹马拴在一侧。
一问才知,尉迟既明与锦月杜照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甫一踏入前院,锦灼就两眼一黑。
尉迟既明在地上爬,锦月与杜照左右护法似的守在两侧。
长大许多的胖娃娃坐在尉迟既明背上,笑得看不见眼,倒能让人看见那几颗乳牙。
“迎春骑大马咯!”杜照坏心眼喊着,一脚蹬在尉迟既明屁股上,抄起迎春反方向跑,“快快快,迎春,疯马要追上来了。”
“诶哟!好你个杜照!”尉迟既明摔了个大马趴,顺着锦月的力道站起身,正要追人,看见了沉着脸的柳均。
来得早,就是为了玩一玩孩子。
谁成想他哥和柳均回来得这么快!
杜照跑着跑着跑哑了,也不托着迎春放风筝了,中规中矩地抱着孩子,迈着四方步走到两个爹面前装相。
“回来啦,我就抱抱迎春,看!”杜照将张着手仍傻兮兮乐呵的迎春转过来,一脸骄傲,“迎春多高兴!”
迎春笑着,一看见锦灼,立马伸手要抱,口中还清脆喊着,“啊巴!”
最近迎春学会了看脸色。
见柳均始终沉着脸,迎春收起笑,抓了抓五指,咬着下嘴唇,嘟起脸蛋,皱起眉眼。
“呜——哇!”
哭了!
杜照一愣,迎春就被锦灼抱进了怀里。
尉迟既明不知道内情,当即将这口锅扣在了杜照头上,“你这狗!”
杜照一边跑一边解释,“不是我啊!真不是我!我带迎春玩的时候你可听见了,迎春在笑啊!究竟为什么啊……”
被迫,杜照给尉迟小将军当了回沙袋。
尉迟既明有数,下手不重,顶多激起杜照练武两日的决心罢了。
锦月看着两人闹腾,将手摇铃递给红鼻子的迎春。
“出了什么事?”锦月察言观色,见柳均心不在焉,随口一问。
杜照与尉迟既明闻言,齐齐转头。
闹渴了的杜照径自斟茶,坐在廊下,给尉迟既明扔去一杯。
锦灼拍了拍迎春后背,用迎春的脑袋去顶柳均胸口。
待柳均弯唇将孩子接过,锦灼才不慌不忙转身说起正事。
“城东有个老侯爷,昨晚暴毙而亡。”
杜照呛了下,捂着嘴,在众人注视下,硬生生吞了一口,把喉口撑得生疼!
杜照将茶杯放下,深呼吸着,眼眶湿润,疑惑问道:“难不成是曲老侯爷?”
“嗯,正是此人。”锦灼肯定颔首,直勾勾看着杜照。
杜照猛吸一气,环视一周,“都看着我干嘛?怀疑我?我像干这个事的人吗?”
尉迟既明行至杜照身侧,抬腿蹬住木板,“你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我就是!”杜照挠了挠头,将昨日之事说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巧,昨日陈太保死时,我与谢三正在临街酒楼,当时我同谢三说起一些前朝旧事,便说到了曲老侯爷屡次弹劾老宁王谢允一事。”
“就这样,所以锦郎君方才一说城东的老侯爷,我便想到了他。”杜照摊开双手,脑中闪过谢茵站在窗边看陈老尸身时的眼神,背后一凉。
尉迟既明一巴掌拍在杜照后背,蹙眉,“这么暖的天,你哆嗦什么,心里有鬼?”
“这个,我罢,方才想起一个人,有些不对劲,”杜照面色艰难,吞吞吐吐好一阵,翻身远离尉迟既明,抱臂皱眉,“谢三看陈老的眼神,不对劲。”
“你怀疑谢茵?”尉迟既明大骇,立马摆首,“不可能!”
锦灼张唇,却噤声。
忽而便想起那日静心上报陈太保消息时,谢茵就在。
尉迟既明看着陷入沉默的众人,攥了攥拳,过了遍各式各样的谢茵,神色愈发坚决,“绝对不可能,谢茵清心寡欲,就爱种个地,你们都怀疑他做什么!再说,他就跟个鸡崽子似的,他能杀得动人?”
柳均眼神微动,淡淡开口,像是在附和尉迟既明。
“是啊,他杀不动人。”
所以,才需用计谋。
兵不血刃。
又因命不久矣,所以行事急切。
若论动机,宁王之死耿耿于怀,便足矣令人转性。
*
五个时辰前。
城东,曲宅。
宅中四处皆惊。
二爷嫡幼子房中走水,二房侍从火急火燎搬各房救兵前来救火。
就连老爷子院中奴仆亦赶来扑火。
因此,无人发觉宅中偏院,快速闪过一道黑影。
月光寒凉。
狗洞杂草晃动。
幼小孩童顶着几根枯草钻出洞,寻到墙边依言等他的大人,眼底亮晶晶。
那人自暗处走出,露出靛青长衫。
将孩童头上杂草摘掉,一包裹了糖霜的山楂球被送入孩子怀中。
“吃吧,事情可办妥了。”
十九点头,吃了颗山楂球,酸得脸都皱皱巴巴。
谢茵俯身轻笑,月光将二人面容照得清晰。
擦掉十九脸上黑灰,谢茵起身,“走罢,该回去了。”
十九扯住谢茵衣袖,擦了擦手,捏起一颗山楂球朝谢茵送去。
谢茵摆首,拍了拍十九的脑袋,“你吃罢,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
十九蹙眉,上前一步踮脚,誓要让谢茵吃了才罢休。
谢茵低头咬住十九送上的山楂,面不改色咀嚼,翻开掌心,“走不走?”
十九封起纸包,攥住谢茵的手捏了捏,弯起眼睛,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