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太傅所言极是。”
“臣附议,只是此事要如何平息,还望陛下深思。”
“是啊,此事棘手,该如何决断?”
如何决断?
不就是要让陛下放了假盛尧,好给氏族下刀的机会。
吏部尚书深知,氏族众人现今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这边的重臣,不好接话。
这般想着,吏部尚书的余光之中,就见他的好同僚大剌剌走出队列,俨然要替氏族开口。
吏部尚书与鸿胪寺卿眼睁睁看着礼部尚书横步拜伏,均攥紧了拳头。
谁料!
“陛下!臣以为此事为假,臣妻接连五日去各城门布施,未曾听闻此等谬论!”礼部尚书重重哼了一声,瞪了眼胡说八道的太仆寺丞,微微抬起朝笏。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臣看,他这是欲为逆党求情!当与逆党之罪同论!该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柳均眼底闪过意外,手指一缩,面不改色抬头,遥遥望了眼柳懿德的方向。
纱帘之后的柳懿德,抬手揉了揉额心,看着下方振振有词的礼部尚书,苦笑摇头。
太仆寺丞看了眼周围的同僚,心道一声晦气,立刻辩驳。
“陛下臣冤枉,臣方才所言,句句未说要为逆党求情,臣只是为江山社稷忧心啊,臣请陛下明察。”
“胡言乱语!”礼部尚书声如洪钟,震得鸿胪寺卿偏了偏头,揉了揉耳朵。
“你不是为逆党求情,你哪儿听来的岭南消息?难不成,你与岭南王部下有私交!”
礼部尚书伸手一指,太仆寺丞重重磕头。
“陛下,臣实在冤枉!礼部尚书这是构陷!臣只是听闻!”
“你听闻?可我未曾在城中听闻这样的消息!若说谣言四起,定在百姓间口口相传,可我夫人并未在任何人嘴里听到此等霍乱人心的话,怎么你就听闻了,还是说,传言之始便是你!”礼部尚书瞪大双眸,厉声呵斥。
太仆寺丞两眼一黑,一顶黑锅还没推开,又来了一顶。
“臣经过一处茶肆时听了此言,臣当真不知啊陛下——”
“你无凭无据,还敢在大殿之上称岭南王为假!你私闯皇陵了?此乃重罪!当诛九族!”礼部尚书越说越兴奋,当时朝盛暄躬身请旨。
“臣请陛下严惩此等长舌官员,若非有此辈在朝中闲言碎语,朝堂怎会不宁!身为官员,行事却只凭道听途说,可见平日在职便依口风草草了事,害人害己!劳民伤财!臣请陛下彻查此人经手之事,恐有莫大漏洞等着众官去补。”
礼部尚书歪头,瞥了眼战战兢兢的太仆寺丞,咧嘴轻笑。
不就是泼脏水。
氏族既然想泼过来,那他就先泼回去!
看究竟谁泼得水更黑!
卫尉寺少卿看着眼前形式,眉梢一挑,垂首将神情掩住。
太后本欲将计就计去广济寺修行,意在引出朝中那条深藏不露的蠢蛇。
可偏偏礼部这傻子出来搅局,真是一点脑子没有,没听到太傅柳氏顺着氏族的话在说?
蠢蛋,这蠢蛋怎得比他官阶还要高!
他李言不服!
杜御史看了眼柳檀与柳均二人的神色,没见脸多黑,赶忙出来给礼部尚书周旋。
“臣以为,此事该照礼部尚书所言,彻查太仆寺丞,朝中官员当如定海针,稳定民心,然今日太仆寺丞所言的确不妥,自然,岭南与京都谣言,亦需查探。”
吏部尚书咬牙瞪了眼礼部尚书,假笑随话,“陛下,杜御史此言在理,况,大烨百姓皆知,岭南王以来京拜贺为由反叛,便是方才太仆寺丞所言为真,恐怕,大烨子民也只会唾骂逆党所为。而太傅方才提及西南民生,臣以为此事与大烨兴农,皆为头等要事!”
听着吏部尚书的话,柳均无声轻笑。
谁道礼部尚书嘴拙,如今这不是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
扰了蛇的计,亦乱了太后的谋。
礼部尚书,真乃神人也。
待太仆寺丞喊冤的声音停下,鸿胪寺卿又出了队列。
“陛下、太后,当务之急,需查明太仆寺丞口中所言自何处传来,若能寻到谣言来源,那太仆寺丞不过失职失察之罪,若查不到,那太仆寺丞会否便与逆党有了牵连。”
“陛下!臣冤枉!臣不是逆党,臣一定说清谣言自何处所传!”太仆寺丞一边跪拜,一边冒着大汗磕头,看了眼斜前方身影,攥紧双拳狠狠闭眼。
柳懿德起身,展平衣摆,看着柳檀与柳均身后几位,忽而展颜淡笑。
虽然此事发展出乎意料,却让柳懿德第一次感到轻松。
这么多年,只有她与柳檀柳均谋划全局。
而今竟然也有朝臣为陛下、为她在朝堂冲锋。
盛暄的大烨,枯木逢春。
大烨,活了。
如此,她便姑且原谅一次坏事的礼部尚书。
至于这条蛇。
柳懿德睨了眼兵部侍郎,冷笑一声,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