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我怀疑过您。”
正午时分。
游岭游行的囚车停在宫门。
担心游岚乱跑,游端用绳子将两人拴在一起。
或许后来游岭对游岚非常好,才会让现在的游岚闹着要给爷爷倒水。
游端站在囚车一步远,看着游岚将水送到游岭手中,径自开口。
“阿岚出事后,我亲自去荒山找过,一直不曾见过您的人下山去搜,他们是敷衍了事,还是一早便知阿岚还活着。”
游岭喝了口水,闭着眼盘坐,仍旧不理会游端。
游岚转头,看游端掉了眼泪,立马跑过去擦,“哥哥不哭,哥哥不哭,我在啊,我在!”
游岭缓缓缩起手指,不是不肯睁眼,是不敢睁眼。
有时,游岭自己也会惊于长孙的光明磊落。
因为游端太干净。
所以游岭从未想过将游端牵扯进来。
他总想,有朝一日,当游端知晓一切时会如何看他。
可事到如今,他却不敢去看游端的眼睛。
“你走罢……”
游端有太多疑问,可问来问去。
大抵不过就因为游岭决意要反。
游岚与族中子弟出事,便因撞破其在密谋。
“我细细想过,那些曾被我点了状元的官员,一部分在京中任职,与氏族一派,另一部分被遣至南方富庶之地为官,与氏族紧密相连。有几个去世了,却也并非病老,而是意外。太师,若延陵刺史始终与崔氏不睦,会否意外亡故。”
游岭不回话,游端自嘲一笑,“我从前不知,我在您心中究竟算什么,如今想来,不过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游端自腰间抽出匕首,掀袍跪地,向游岭磕了头。
“祖父称赞的慧眼,实为迫害学子与氏族为伍的祸根,游端真是愧不敢当!”
话落,游端横刀欲割伤双目。
游岚蓦地瞪大眸子,迅速握住游端手臂。
“哥!”
“游端!”
女声厉喝时,一颗石子打在游端手腕。
即便两人去拦,匕首闪着寒光的刃上,也沾了血。
游岭睁开眼,睨着地上的短刀,颤抖着双手,哑声低语。
“执拗、顽固。”
游岚慌乱无措,扯了衣袍缠住游端眼睛,带着哭腔不停喊。
“哥,哥你干什么,你别吓我……”
胸前银铃簌簌响起,游岚抠开长命锁,取出一粒药丸塞到游端口中。
沈雁飞身落到游端身侧,攥住游岚手腕,拧眉质问:“你给他吃了什么!”
游岚眨了眨眼,豆大泪珠掉在游端手上,见游端面向自己一动不动,游岚心底一绞。
“是、是爷爷给的,百毒解。”
游岚想装,可他好像露馅了。
不止游端,此刻,就连游岭也看出来了。
游岚试探着握住游端的手,趴在游端腿上,分外不安,“哥哥,哥哥,哥哥你别这样,阿岚害怕……”
游端握着那缠在两人腰间的布条,指尖发白,低下头,颤如雨荷。
沈雁把了游端的脉,红了眼,又给游端喂了几颗药丸,擦去游端脸上的血泪,“走罢,我们走,我们不呆在京城了,跟本女侠去浪迹天涯,好吗?姓游的钦差?”
“好,不在京城了,不在……”游端一直点头,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一把拉住游岚的手腕,“你还有百毒解吗?”
沈雁锐利的目光扫来,游岚擦了擦脸,睁大了双眼,重重点头,“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给哥哥和嫂嫂吃!”
沈雁淡笑抬手,摸了摸游岚的脑袋,扶着游端站起身,“是去平阳侯府罢,回来时我听说了,我去叫马车,我们现在就去。”
见游端一行要走。
游岭终于忍不住。
看着游岚渐行渐远的背影,游岭才发觉他败得有多可笑!
他早知游岚比游端更适于朝堂!
可没想到,游岚的心会这样狠!
游岭将游岚送来的水掀翻,挣着铁链与囚车,紧紧盯着游岚,放声大喊。
“是你!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游岭一生执棋,末了,竟也成了你的一颗棋子!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
今日。
是平阳侯府一聚后的第三日。
在游端看来,也是锦灼中毒的第三日。
太师被擒、孔府灭门,朝中局势瞬间紧绷。
又因那日尉迟既明将庐阳王氏私兵擒获。
氏族与陛下柳氏,已剑拔弩张。
停朝三日。
谢氏与尉迟两家日日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