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与谢璟并肩而立,看着驾马而来的柳均,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不用拐弯抹角,我的夫君,我宠着便是,以后我们都好好的,谁也不会出事。不过你这人真是怪,我与埕美,究竟谁在你这里更重要?”锦灼直勾勾看着谢璟,想在谢璟脸上看出一个答案。
谢璟面色稍顿,思及近日在平阳侯府发生的一切,只觉像做了场有惊无险的梦。
可这场梦,却真真切切让他看清了人心。
柳懿德将药给了柳均,堂堂正正。
而他却在当日,只恨为何独独谢茵没有解药。
他不单是为锦灼没有解药愤怒。
更是为谢茵被毒控制一年不得解药愤怒。
锦灼翻手,拍拍谢璟胸口,附耳言道:“别装了,是茵茵最重要。”
谢璟猛然抬头,脑中空白,心间无措。
“你此去南方,是为寻三哥罢,孔俍重伤逃了,极可能去寻主家严氏,你猜三哥还会追孔俍,是吗?”
锦灼悠悠长叹,摇摇头,捏着谢璟肩头,“你不愿让人知道你的心思,却把他越推越远,推到如今,不像兄弟,反倒像路旁的生人。”
谢璟发愣,成了个桩子,静静听着锦灼劝导。
“二哥,无论此去寻到还是寻不到,放下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三哥离京也好,这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困了他这样久。”
谢璟连连点头,语气怅然,“是啊,当年我走了,谢茵便走不了,我也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给他选择的机会。即便寻到,我也不会打扰……”
柳均被静心扶下马,原地缓了一会儿,快步朝谢璟走来。
谢璟挑唇,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柳均的一抱。
没成想,柳埕美错身而过,贴在锦灼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一眼都没看他!
“阿灼,你太急了,我都赶不上你。”
柳均气息不稳,枕在锦灼肩头,握着锦灼的手,用画轴去戳了谢璟。
“你还不走?”
“……走!我这就走!”
谢璟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上了马车,谢璟吐出一口浊气,直起身,朝城楼望去。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不知在城楼站了多久。
谢璟眼热,朝谢恒与尉迟茂深深作揖。
进了车厢,谢璟掀开车帘。
“柳埕美,日日给迎春看我的画像,不可让迎春忘了我。”
柳均颔首应下,端手,微微一拜。
“贤意珍重,埕美与阿灼、兄长,皆等你回来喝酒。”
谢璟唰一下放了车帘,嗡声喊道:“信鸽信鸽!能传信,别说了,快回罢!”
霜月带着一众女侍同二人抱拳行礼,“灼公子、平阳侯,保重。”
锦灼同柳均回之一礼,齐声回道:“保重。”
南行队伍朝城楼上的两人拜别后,驾马离去。
锦灼重重叹了一声,靠着柳均,眼皮发热,“走了,都走了,游大哥、沈将军、三哥、二哥,柳埕美,你说这京城究竟有什么好,莘莘学子十年寒窗,到头来却被迫与奸佞为伍,一朝踏错,便错失一生。”
“被困住的人终于走出去了,可是他们好像,什么都没了。”
柳均揽住锦灼的肩膀,安抚着摩挲锦灼手指,说着话,抬抬左手,又带着锦灼一起,抬起右手。
“我们回府,可走左手的路,亦可走右手的路,走来走去,最后都会回府。从岌岌无名,到权倾朝野,私欲就在这两句话里不断膨胀,没有一个人能心无所累地离开京城。”
“阿灼,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在大烨,无论如何走,我们总会重逢。”
锦灼转过身,拥着柳均,闭着眼惋惜,“只是可惜,没能送送游大哥与沈将军。”
柳均没说话,摸了摸锦灼的发丝,偏头,看着红日一点点露面。
城楼。
谢恒遥遥望着成了黑点的队伍,垂下头,心底滞涩。
“二叔,涣清有一事不明,为何人总在分离,难见相聚。”
尉迟茂两手背后,凝望远天染上红光,眼前闪过一幕幕年轻时的亲眷、好友。
每个人都会唤他的名字,却眨眼便消失在天幕。
似是在他长大以后的某日起,与身边的人就只有离别。
幼时的欢乐嬉闹,总在还未懂得此刻珍贵时,便悄悄离去。
“人与人在一起时,有喜有怒,他让你生气,也算他的本事,你若真烦了,便不会再理他。这两个人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这么打闹着过了一日又一日。可是人总会长大,总会离开自小长大的家,你再怀念、再不舍,也有一只手推着你往前走。”
“于是,我们便都踏上了自己的归路。自离家那日起,我们选的,并非如何生,而是如何死。这是属于你自己一人的路,兜兜转转,路上碰见许多人,可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强留。”
“涣清,天各一方,却彼此安好,这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尉迟茂沉沉叹息,看着天边消散的谢允,恍惚间,与那人道:“你我若不见最后一面,你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
几近透明的谢允,忽然在天边转身,怒斥:胡言乱语!与你这老家伙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