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满月未办,一直是柳懿德一块心病。
于是,迎春的周岁宴,格外隆重。
连着五日,柳均每日下朝,都要领着一堆官员回府。
今岁走马上任的官员,年末时才算游刃有余。
近来朝中氏族言官屡遭弹劾,查明属实后,即刻便削了官职。
如此一来,众人对天子近臣口中露出的一事笃定了三分,心思也活络开来。
太傅之子周岁宴,许多人不请自来,为得就是能在柳均面前露个脸。
京中能赠与一岁孩童的新鲜物被搜刮干净。
几乎全送到了平阳侯府上。
腊月二十三晌午。
府上忙得热火朝天。
门口收帖的,一拨是谢家军,一拨是尉迟军。
早先有幸观了平阳侯大婚的官员,此刻一看便知,这两家又较量上了。
鸿胪寺卿携夫人刚下马车,便被几名谢家军引着上了长阶。
“贺大人贺夫人里边请,礼部尚书同其夫人一早便到,直念叨您呢。”圆脸眯起眼,一屁股撞开准备上前的尉迟军,躬身抬手,引着两位宾客进门。
“这臭皮匠肯定是来看小世子的!”贺塨面上喜意渐浓,跟个老母鸡似的护在夫人身旁,小心翼翼,“夫人,你小心些,咱们去看看小世子,也沾沾喜气,先前在宫里与太后议事,有幸见了一回,诶呀那虎头虎脑的,长得和太傅是真像——”
贺夫人看着府上侍从的脸色,悄悄拧了贺塨手臂,压着嗓音教训,“你悄声些罢!叫太傅听见你说他虎头虎脑可如何是好!”
贺塨嘿嘿笑了两声,仍旧扶着夫人不松手,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同你说,你一会儿去女席那边,可千万小心,去哪儿也都让人跟着,不要吃寒凉之物……”
“诶呀我知道了,你看看你黏的,”贺夫人看见了在尉迟茂身前走路的小娃娃,当时眼底一亮,掐住贺塨的嘴,拉着人快步上前,“我身体好着呢,快走,去看看小世子。”
前厅处摆着一张大圆桌,尉迟茂看迎春一个劲要踮脚探头,一把就将孩子放到了桌上。
“你个皮猴子,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估计过几年就能上树了。”
尉迟茂乐不可支,忽略事实,与身旁的两个尉迟老将说,“是我尉迟家的种儿!”
谢恒当即起身,重重咳了一声,不去辩驳尉迟茂,但拿了串摇铃去勾引迎春。
“好宝,来,看这是什么,来大舅舅这儿。”
“舅舅!”
迎春看着色彩鲜艳的摇铃,两眼放光,嘟起嘴叫了声,拖着身上的厚重棉衣,像个球一样朝谢恒走去。
“欸!”谢恒大笑,将谢家军帅印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快来,来了舅舅这儿,以后做个大将军!”
陈老将不服气,屈起手肘拐了尉迟茂一下,走到谢恒对侧,颠着一兜子糖块瓜果,晃了晃桌上的小弓弩。
“好娃娃,上陈爷爷这儿来,陈爷爷认你做干孙!日后我陈家的传家宝都给你!”
陈老将的儿子就在不远处与同僚安顿宴席事宜,头还没回,就听他爹震耳欲聋地吼了这么一句,实在有失颜面,他陈家哪有什么传家宝!哪有!
同僚回头看了眼,立马拍着陈小将,“欸,你快生啊,你再不生,陈家就成了小世子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小将面红耳赤,与身旁经行而过的贺塨及其夫人行了礼,转头低喝,“我怎么生!我找谁生啊!我在军营!你让我和谁成亲去!胡言乱语,快吃个糖瓜黏上你的嘴!”
“哈哈哈哈!你还恼羞成怒——唔唔!”同僚翻了个白眼,咀嚼着口中的甘甜之物,将桌椅放好,轻哼。
陈老将这处,还以为自己有孩子缘,看着迎春一点点走进,嘴角快扬上了天。
没成想,贺夫人往桌前一站,什么都没拿,迎春就朝着人走过去。
贺夫人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当,珠圆玉润这词来形容,最为贴切。
许是有了身孕,贺夫人周身气度甚是柔和。
迎春翻阅抓周的小山时,被绊倒。
贺夫人微惊,语气轻缓,“好宝宝,不疼,来婶娘这儿,婶娘给你呼呼。”
听了贺夫人的话,迎春咻一下抬头。
如听仙乐!甚是悦耳!
“娘娘!”迎春咧嘴大叫一声,倒腾着两手两脚朝贺夫人爬去。
迎春这一声娘,给在场众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贺夫人,当即攥了贺塨的手腕,瞪大了眼珠,眨眨眼: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
贺塨转了转眼睛,没见柳懿德在,擦了擦额上虚汗,迎上几道视线,讪讪笑道:“这是怎么回事,诶呀,小世子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啊哈哈哈。”
迎春此时也已跑来了贺夫人面前。
贺夫人伸了手,将吭哧吭哧要站起身的迎春扶起,与一周岁的小孩面对面。
贺夫人面上的笑收敛不住,不敢上手去摸迎春的脸,只捏了捏迎春的胖手,难掩喜爱,声音愈发温和,“小宝宝,你想要什么呀?婶娘都给你拿来。”
迎春蹦了一下,虎头帽上的铃铛直响,手里拿着一个金花生,措不及防送到贺夫人眼前。
王老将一看,捋着胡子大声道:“小世子这是说,贺夫人有好事发生啊!这喜气可得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