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抬起柳均的手,眉眼柔情,“你拔开看看,它还是一把短刀。”
柳均却摇头,“阿灼与我一起。”
锦灼点了头,“好,我陪你一起。”
二人同握一柄短笛,铮一声。
短刃出鞘,寒光乍现。
想起柳檀的话,锦灼放下刀鞘,转过柳均的身体,面色严峻。
“柳埕美。”
柳均笑容微滞,放下刀,将锦灼的手拉到膝头,轻声问:“我在呢,阿灼想说什么。”
锦灼吞了吞口水,低下头,眨着眼睛,艰难张口:“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让我很满足了,因为有你。但是我们从前吵过闹过,你是不是将我说得伤人话全都记住了?”
“阿灼在说什么?你先——”柳均想让锦灼抬头,却被锦灼按住打断。
“你先听我说!”
锦灼将眼底潮意逼退,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憋得嗓音沙哑。
“那时我尚未见过京城的阴险,也并不认为人真的会身不由己,我曾以为世间事只分愿意和不愿意,却忘了还有可以和不可以,人生每个选择尽在取舍得失,若二者兼得,谁又知晓会失去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我如今真的很幸福,你在我身边安然无恙,我们度过的每一个朝暮,我都只想让它慢些、再慢些。我很感谢太后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领军打仗,可你未曾告诉我,这是你一人一人求来的,你不该受这样的委屈,我也不想我的娇娇受人冷眼。”
柳均蹙眉,眼底疑惑,脑中闪过众官笑脸相迎、连连颔首的模样。
柳均诧异,阿灼这是在何处听了胡话。
他去求?
实在可笑。
他还没到众人府上,那些人便跑出家门来迎了。
他不曾委屈,只是那马一连多日跑累了而已。
锦灼攥紧拳头,恨恨道:“娇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要让怠慢你的人后悔,我锦灼就是睚眦必报的恶人!你求了谁,我就让谁求回来!”
柳均唇齿微张,眼睫颤颤,垂下视线,缓缓勾起唇角,轻快嗯了一声,身子前倾,靠上锦灼肩窝,语气飘然,“我信阿灼,我不委屈,只要阿灼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不起了,诸位大臣。
锦灼压着眉眼,眼中锋芒毕露,揽着人,沉声驳斥。
“娇娇,不会再有下次,我一定挣军功,让旁人再不敢轻视你我,你不能如此糊涂,不能什么都想着我,我也要你高兴,娇娇在我这里笑一次,我便心喜几日,你是最重要的,功名利禄皆是其次。”
柳均摩挲锦灼手心,再次应了声,音色娇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阿灼在我这里自然也是顶顶重要的,所以我才……”
柳均眉梢扬起,适时止了话,留给锦灼无限遐想。
锦灼叹息一声,将人抱得更紧,如同学堂夫子,徐徐劝导,只为那放不下心的郎君。
“柳均,柳埕美,你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兄弟、郎君和父亲。我爱你,你更要珍爱自己,无人值得埕美倾折傲骨,无人值得埕美以命相换,我也不行。”
“南平之战,我既是将领,受伤在所难免,这个你一定要知道;有心之人知你我夫夫二人南下肃清氏族,定想破脑袋也要让你我心气浮躁;此时,你我要做的便是不听信传言,你说了信我,那也要信我领兵打战的本事。”
柳均颔首,听着锦灼的话,情绪甚是平和,“好,我记得了。”
锦灼弯唇笑起,捏着柳均的手指尖,不停轻点。
“此战我在前,你在后,我再踏实不过,若换了旁人,我还提心吊胆呢。城破之后,你携官员入城清政,我便去寻你,看看我的郎君瘦了还是胖了。我已差人将马车铺上厚厚一层软垫,少看书头会晕,停下歇息时,下来走走,多吃多睡,把自己养好,可能做到?”
“自然,阿灼还不放心我?”
锦灼抿唇,伸出小指,挠了挠柳均的肚子,“那我们拉钩。”
柳均直起身,看着锦灼的手,莞尔一笑,伸出小指勾住,“行,谨遵将军之令,柳埕美一定把自己养好。”
锦灼嗤笑,反手攥住柳均的手腕,连亲了几口,将人抱到自己身上。
“大哥同我说,你幼时擅音律,上次在宫中你击鼓我舞剑时,我就知你音律极好,所以我才动了这个心思,找了匠人去做了这短笛刀刃。”
柳均跨坐在锦灼身上,将刀刃阖上,转动间,看到短笛尾端一行小字,“这是什么?”
锦灼抱紧人,埋在柳均肩头深吸,羞赧开口:“这是我与你的秘密,只有你我知道。”
柳均凑近短笛,念了几个字当即停下,“戏水鸳鸯——”
柳均红了耳根,攥住短笛尾端,“阿灼怎将这东西刻在了笛子上,这若叫旁人看见了。”
锦灼赶忙保证,“不会,不会叫旁人看到,难道你会丢了它?”
“自然不会!”柳均抬高音量,指腹摸过短笛末端一行行小字,被锦灼哄得浑身发软,还知道划地盘,“这是阿灼赠我之物,旁人摸都不能摸。”
“这不就成了,”锦灼扬起下巴,搭在柳均肩头,“娇娇,我明知太后与大哥放心不下,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甚至还想让你同我一起,会不会太任性,你会不会怪我?”
柳均低头,覆上锦灼环在腰间的手,语气坚定,“不会,能与阿灼同往,埕美求之不得。”
“何况,你莫不是忘了,你应了我,日后要与我同游大烨,天南海北,我们都要走上一遭,还要请画师画像,只是可惜,现如今还要带上迎春。”
“对!”锦灼想起一事,晃了晃柳均,“说起迎春,此次南行,可要带着他?还是让迎春留在京城,让二叔大姐大哥还有兄长他们帮忙照看?”
柳均唇角下压,淡淡回道:“怕是要带走,他们也不会同意,况且他如今方才周岁,路途遥远奔波,你要打仗,我要处理州郡事宜,怕是无暇顾及。”
“那就留下罢,”锦灼当即拍板,“到时候找间屋子,把二哥三哥、既明月亮还有你我的画像挂一屋子,天天让他认人,我就不信,他能忘了他老子!”
柳均耳尖一动,垂首盯着锦灼,捏住锦灼的嘴唇,眼含秋波,轻声斥责,“粗鄙。”
锦灼反咬了柳均的指尖,舌尖舔|舐两下,柳均便撤了手。
锦灼仰面看人,咬唇,浑身发烫。
“我改,再也不粗鄙了。”
“这还差不多。”
柳均弯起眉眼,指尖点在锦灼眉心,顺着鼻梁向下滑,落在唇瓣,碾压。
锦灼满眼欲色,拥着人,总觉得柳均是狐狸精转世,甚会勾人心魄。
“要不要?”锦灼问。
“不要。”柳均答。
锦灼蹙眉,“为何?”
柳均捧起人,善解人意,“明日阿灼要去军营,今日不该放肆。”
锦灼眉间愁云淡去,扛起人朝书房内室走去,擅解人衣,“现在未到晌午,晚上好好休息,无事的,你放心。”
柳均蹬了蹬腿,被锦灼抗在肩上,穿过半空晃来晃去的发丝,攥住锦灼腰封,恼羞成怒。
“阿灼!你顽劣,不可——”
“可,非常可,来罢!娇娇不听夫君的话了?乖,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