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都城中,铁骑已将诸位氏族言官官邸围住。
寻常百姓闭门不出,透过门缝,看着街上乱象,胆战心惊。
氏族邻舍人人自危,抵住大门,着下人探消息,心急如焚。
王格府前,积雪未消。
府中人聚在街上,带着镣铐,眼睁睁看着府上大门叫人贴上了封条。
人群拥挤,王夫人跪在地上,珠钗散了满地,仰面盯着极为面生的将军,恶狠狠咬牙。
“我夫是王氏家主嫡亲侄儿,我母族亦是延陵崔氏嫡支,无论郎君今日涉了谁的案,你都不该这样待我,这位大人,臣妇劝你,当心些罢!”
王夫人敢说这话,便是看清了为首那人特殊形制的盔甲。
虽一身金甲,却并未与潜龙卫同制。
众所周知,谢家军银甲、尉迟军黑甲。
是以,面前这人,无名之辈矣。
多时无人应答,那将军驾马,缓慢行至王夫人面前。
风雪灌空街,封条猎猎作响,俨然丧幡飘摇。
长枪倏然刺向地上妇人。
身旁众人尖叫,妇人瞪大眼瞳,僵如石像。
将军一双眉眼煞是好看,倾身横枪,割断王夫人颊边步摇,收枪起身,下颌微扬,俯瞰众人,眼底一片漠然。
“陛下有令!平氏族、稳东南,削佞清政、一统民心!王夫人,崔氏与王氏的天,再遮不住你了。”
王夫人面上愕然,怔愣间,只觉听了个笑话。
“哈哈,你说什么?陛下,要平氏族?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王夫人挣扎着,花容失色,拼了命去挣脱手中镣铐,“你们要干什么!放肆!我母族可是崔氏嫡支!”
潜龙卫清点了人数,同领头的将军回禀,“镇南将军,王府人数齐全。”
“押往刑部,交予刑部侍郎宋大人。”
*
初八大军开拔。
初五陛下降旨。
余下两日,南平之战的诸位将领,皆需去城外尉迟军大营与大军相熟。
便是柳均再不舍,也要放人离开了。
回府路上,莫言静心均已察觉柳均的闷闷不乐。
正无错时,就见侯府门前,不闻像是已侯多时。
“主子,郎君回来了!”莫言掀了车帘,面露喜色,乍一见车厢内红着眼眶的柳均,立刻收起笑,回身,放下车帘。
静心拍了拍额头,侧身,悄声同车内人道:“主子,郎君差了不闻侯在门前,许是等了您许久。”
柳均闷闷应了声。
马车停了有一会儿。
柳均才在两人搀扶下,下了马车。
“阿灼回来了?”赶在不闻开口之前,柳均问。
“是,将军回府已有半个时辰,”不闻拱手垂头,将锦灼的话传给柳均,“将军,在主子您的书房等着。”
柳均手指微蜷,颔首应下,掀起长袍,脚下提了速,快步朝锦灼所在的位置奔去。
房门在面前紧闭。
透过门窗,柳均能听到房中,锦灼心情颇好地哼着曲调。
跟在柳均身侧的四人实在不懂,主子为何到了书房,却不敢推门而入。
幸好,锦灼很快发现了门外僵立的柳均。
锦灼打开房门,露出笑容,拉起柳均的手打趣,“怎么不进来?非要我亲自来请?”
柳均迈步踏入房中,缩了缩指尖,一颗心七上八下,喉口发紧,“阿灼有事要说。”
房门阖上。
锦灼亲自解了柳均的大氅,站在柳均身前,摘下长翅乌纱,亲了亲柳均的嘴唇,“胆子这么小,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怪柳均多想。
实在是锦灼从没有这样卖关子的时候。
锦灼摸了摸柳均泛红的眼尾,将人按在桌边,绕行至柳均对侧落座。
柳均心口戈登一下,眼尾鼻尖瞬间,更红了。
他们还从未坐得这样远。
他难道做错了事?
还是锦灼忽然腻了他,烦了他?
或是可以领兵征战,所以再不愿做他的郎君?
锦灼将藏好的锦盒拿出,笑意盈盈抬头,就见对面那娇娇郎君已泪眼婆娑。
“诶哟!怎么了?”锦灼拿着锦盒,坐到柳均身旁,扶着柳均的脸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可是今日朝上受了委屈?我的乖乖,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锦灼将盒子放在桌上,站起身,将柳均抱在怀里,顺着仍带寒凉的发丝,想起今日氏族作态,眼底闪过一抹厉光,哄人。
“我的娇娇,这是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柳均抽噎,攥着锦灼的衣袖不松手,断续开口:“你,为何坐得这样远?我以为,我做错了事……”
锦灼眉眼间闪过一抹怔然,转而无奈轻笑,拍着柳均的后背,悄声回话。
“怪我,怪我吓着你了,我想给娇娇一个惊喜,虽然此去南方,娇娇携众官在我之后,可分别两地却是难免,我有娇娇的玉佩相伴,可娇娇身边却没有我锦灼的东西,这怎么可以。”
柳均心绪暂时平复,拉过凳子,让锦灼贴着自己坐,瞥了眼桌上的盒子,与锦灼十指相扣,瓮声瓮气,“就是这个?”
锦灼将粘黏在柳均脸上的发丝拨开,用帕子擦净柳均面上的泪痕,点头,“对,就是这个,打开看看?”
柳均单手打开锦盒,看着盒中静静躺着的青色短笛,眼底闪过一抹意外,转而便是喜悦的光斑,连同嘴角也微微翘起。
“短笛?阿灼怎想到送我这个。”
锦灼转过身,凝望柳均的神色,忽觉作为伴侣,他亏欠了柳均太多。
柳均自小千娇万宠长大,不该为旁人矮身,也不该为旁人卑躬屈膝。
可这些事,柳均全都做了,就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