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未使出真本事,不为试探,只是轻视。”
锦灼凝着滕川的眼睛,将对面那人的轻蔑看在眼里。
滕川的霸道,他确实还未看出,不过此人的确倨傲。
这份倨傲,除了在面对滕浚时有所收敛,其他任何时候,眼底都闪着要吃人的厉光。
滕川唇角微勾,转动双环,朝锦灼迈进一步。
大掌狠狠拍在锦灼肩头,滕川面上和颜悦色,凑近人后,口中吐出的话,却甚是无礼、字字讥讽。
“尉迟军从来不需要胆小的统帅,苟且偷生当了二十多年山匪,还敢带着子孙回来,重新统领大军,当真是厚颜无耻!二十多年尉迟军无帅,若非有这些老家伙撑着,你以为尉迟还是当年的尉迟?”
锦灼呼吸一顿,扳住滕川的手腕狠狠下压。
看着滕川拧起的眉心,锦灼淡淡笑起。
“你想滕氏掌尉迟军权,白日做梦。你居凉州多年,虽战术无敌,又可知京中权柄交迭,一句话便可让你滕氏在雍凉孤立无援,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是仰仗尉迟鼻息,如今想翻身做主,痴心妄想!”
滕川只在方才的试探中知晓面前此人力气极大。
可他不知,锦灼竟有如此神力!
滕川死死攥住掌心,额前暴起青筋,咬牙撑着锦灼的反绞,手臂酸痛,不肯松手。
“我的确不知京中诡事,但多年来人心所向,可是你等无名之辈出现就能夺去的,调令调得是我滕氏一支,二公要做什么,又想让你做什么,我与我祖父清楚得很!你!有什么资格统领尉迟!”
话落!
滕川屏息一震。
扬手朝锦灼送去一掌。
锦灼脚下后撤,反手接住滕川一击。
校场冻土的石砾,被这二人相接的一掌震飞。
围观尉迟军不少人受了无妄之灾,掩面挡住这犹如暗器的石子。
滕浚与尉迟茂面色严峻,俨然看出这二人不睦。
尉迟茂暗看了滕浚一眼,想在多年未见的师傅面上,看出些端倪。
滕浚摸了摸胡子,并不觉得滕川过分,反而对滕川颇为纵容。
“摇旗击鼓,我看第二回合也不必再等了。”
王陈两将眼底一黯,对视过后,保持沉默。
尉迟既明与锦月同时看向尉迟茂,眼中藏着不忿。
尉迟茂并未开口,深吸一气,缓缓点头示意。
场上,二人皆抬起双手抗衡。
锦灼掀开眼帘,与滕川四目相对,张唇回刺。
“你的心思,就是滕老将军的心思,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滕氏早将这尉迟军视为囊中之物,驻守雍凉尉迟军有更近的,太后此时却偏调了凉州滕氏一支南下,你就半点不想,为何!”
说罢,二人扔了兵器,赤手空拳在校场中心相搏!
滕川两臂卡住锦灼的双手,脚下横穿,与锦灼互绊。
“为何,我管她为何!我又不反,她盯上我,算她能耐!即便看不惯我滕氏又如何!我滕氏驻守凉州,进可攻、退可守,我倒觉得,在西域北戎圈地为王,较之在大烨称臣,也并无不好!若叫我滕川屈居人下,我就是一百个不服!”
拳风劲劲。
二人却如站桩般,始终立在原地。
拳掌速度愈发迅捷,快到众人只看到残影。
锦灼不再说话,凝神专注于寻滕川的弱点。
彼此相持半炷香。
尉迟既明摇旗,锦月擂鼓。
第二回合结束的档口,锦灼蹲身抱住滕川小腿,猛地将人扬翻。
两人在地面滚动间,一同被对方双腿绞住脖颈。
滕浚站起身,睨着下方两道身影,负手言道:“平手。”
锦灼松了手,额前大汗淋漓,闪过一抹狡黠,“你就不怕,我将你这话原封不动上告陛下太后,治你滕氏叛国之罪。”
滕川咧嘴轻嘲,扑着身上的碎土,冷眼看人,语气凉薄。
“你真蠢,天子又是什么好东西,古往今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烨到了松散纷崩之际,人皆异心,南平之战,不过是天子的夺权之战,打着稳东南的旗号,却让百姓再次陷于战火,这便是大烨的新帝!”
“你说我不知京中事,可太后威逼流民执刃拼杀、却无一活口之事,早便传尽了凉州!”
锦灼怔然,心中大惊。
滕川看着锦灼的神色,便知此事,锦灼定也是知情人!
京都之人,全是利欲熏心之辈!
不可苟同!
“这,便是大烨的国母!一个不顾百姓的太后与皇帝,这国又如何能撑下去!你等众人,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滕川十分确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入京郊后,他与祖父陆续差人打探了许多新帝与太后的作为。
一桩桩、一件件,天家可有将百姓放在首位!
越听,这支自凉州远道而来的尉迟军,就愈发失望!
屠安党、平氏族。
动辄诛族、抄其百家。
一切皆为了皇权在握,分毫不为将士与百姓考虑!
滕川重重哼了一气,脚尖挑起双环,不再隐藏对锦灼与尉迟茂等人的戾气。
“我与你道不同,此战你既为帅,我听令便是,若仍妄想将我滕氏一支做你踏板,好谋权夺利,那你这南下一路,可好好守着你的脑袋!”
无人听清校场中的二人说了什么。
这场切磋,没了第三回合。
滕川吹了声哨,带着兀鹫离开。
招呼都未同滕浚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