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直起身，侧眸瞥了眼身后三人，隐含警告地开口。

“腾将军，你可要做好表率才是。”

赫拉以凉州方言骂了一声，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围观尉迟军忽而让开一条路。

一列金甲缓缓行至中央，见柳均拿着天子令牌，立刻跪地。

“太傅，不知何事所扰。”右统领垂下眼睫，对柳均十分恭敬。

吴非扬一左一右拉住身边两人，绷紧了身体，悄声提醒，“赫拉！适可而止！”

滕川拧着眉头，甩开吴非扬的手，上前两步，单膝跪地，直挺挺仰视柳均，“臣滕川，拜见陛下。”

吴非扬拽着赫拉一同跪下，低着脑袋，想将此事化小。

众人跪了许久，直到静心与不问四人安然无恙归来，柳均才收起令牌。

三位少年将军帐外行刑。

帐中。

另三位着绿色官服的年轻人坐立不安。

唯一一个着绯色官服的官员，仍站在柳均与锦灼出帐前的位置，看着桌面图纸，眉头紧锁。

柳均再回帐时，见平祺似有想法，扬手制止了另三人的拜礼，同锦灼行至平祺身侧，睨着那张自京都工部带来的堤坝图纸。

“平大人有何高见。”柳均轻声发问。

平祺的思路倏然断开，见两人回来，立马拱手，“太傅，将军。”

锦灼将人扶起，拿起图纸，放在平祺手中。

“平大人有话不如直说，南平之战，重在平字，陛下遣诸位南下，便是要大人尽忠职守、护州郡安宁。”

走时，平祺吞吞吐吐，便是因看了堤坝图纸。

柳均见四人始终谨小慎微，深吸一气，将他此行楚州的想法和盘托出。

“大军行至楚州城外按兵不动，是太后之令。李氏家主与太后早已通信，个中缘由不便告知，但尔等需知，不日入驻楚州之后，如何削佞、如何清政。”

“本官以为，南下州郡亟待规整之事，无非士农工商匪。士者，俱与氏族相联，州郡之蛀，此需镇南将军相辅；农者，因赋税、徭役与水患所累，贫瘠苦楚，需轻减赋税、兴建水利帮扶；工商不分，世有商者便有工，州郡欲大兴水利民居，非以徭役苛责，可以工代之；再至于匪，其因何所出，便因何所归，奸恶之辈，必严惩不贷。”

平祺越听，额上川字纹越重。

要依太傅这样整治每一处州郡，莫说月余，就是一年半载，也离不开那一处地方。

柳均并不认为这四人是傻子。

相反，他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

就该在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平祺下方一人躬身行礼，头没抬，难掩语气中的不解。

“小臣斗胆，敢问太傅，可是欲差吾等与平大人驻守楚州。”

柳均坦然应下，想起几人故土，明了众人心思，反问：“平大人与孙大人故乡皆距鄞州不远，可是觉得这楚州距故土太远，想去鄞州做父母官。”

平祺当时手捧图纸，深深躬腰拜伏，“臣不敢，未有此意。”

孙复紧跟其后，与另两人同道：“小臣不敢，凭太傅做主。”

锦灼抱臂看着几人，觉得甚是有趣。

文臣言官就是聪颖，虽词不达意，却刹那就明悟上官的敲打。

“如此，还望诸位大人莫再存志，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功。”

锦灼微微一笑，在桌面铺开楚州舆图，侧步抬手，示意众人凑上前来。

平祺站在柳均侧后方，将堤坝图纸拿出，问起柳均。

“太傅，不知此坝欲修在何处？”

孙复领着另两人跟上，规规矩矩站在平祺侧后方，一点不逾矩。

柳均抬手指向楚州南，“此地向南百里便至鄞州，当年游端游大人南下治理水患，便在这两州交界之处寻了一处洼地修建大坝。”

平祺眼中倏然亮起，“原是如此，太傅之意，是将此坝高驻，凿河东出，引积水出海。”

孙复终于明白那图纸的意思，长舒一气，露出释然笑意。

“大涝之后不离大旱，此处堤坝正经运河，涝时可开闸东放，旱时亦可成救命之源。”

孙复眼睛一转，思及柳均方才所说，轻声道：“工程浩大、劳民伤财，太傅所言以工代之，莫不是要在楚州城中亦设下寻工处？但小臣以为，此事若能差使河匪，再合适不过。”

柳均点头轻笑，偏头看向锦灼，眼底柔和。

“剿匪一事，亦要劳镇南将军费心。”

“太傅之令，岂敢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