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歇在楚州城的最后一日。
柳均与锦灼将政务交接完,换了身朴素衣衫,逛起这座城。
开春,树木出了嫩芽。
内城大街上人来人往。
两人牵着手,经行衙门时,正逢小林大人审乡绅。
外围几个小姐带着帏帽,低语赞扬公堂上的小林大人。
几人正苦恼如何打探这京都钦差的消息。
锦灼拉着柳均躲好,探头,朝那几道窈窕身影喊了句。
“听说这小林大人尚未婚配,几位小姐可抓紧哪!”
“当真?谁在说话?”
几个小姐交头接耳,惹得百姓也跟着四处寻人。
公廨外一阵喧哗。
衙门捕快见鬼鬼祟祟的锦灼与柳均,当即怒声呵斥,“何人在此扰乱公堂!站住!”
锦灼快步退后,将不闻不问推出去,拉着柳均反方向跑出去,“快跑!”
“好大的胆子!何处来人,看着面生!”
“那你别管!”不闻歪着脑袋拦人。
身后的吵嚷声渐弱。
经行一队城内安防军,锦灼故技重施,将莫言与静心甩掉,与柳均停在小巷。
柳均呼吸急促,额前出了薄汗,眯眼笑起,由着锦灼给他擦汗,“阿灼是坏蛋,将他们四个都甩开,是要做什么坏事。”
锦灼揪着柳均衣襟,极为响亮地亲了柳均一口,“就是要欺负你,柳大人不服?”
柳均抓起锦灼的手放在脸侧,笑意不减,“可我就是想让你欺负,不是正和我意吗?”
锦灼轻哼,晃了下手腕,“跟我走,我们去看看楚州。”
柳均与锦灼十指相牵,才感到满意,“这下好了,出发。”
一匹马上坐了两人。
暗卫与追上来的另四人不远不近跟着,生怕让锦灼发现,扰了两个主子的兴致。
楚州城郊村落,皆栖于泗水畔。
平祺要改水田种稻米,风风火火一月,如今看来,已有雏形。
远远看去,广袤田野中波光粼粼。
开沟的劳工日复一日,已将水源开了一半。
稻田的试验田上,平祺亲自带着人教导村民,不胜其烦地解释稻田习性与种植方式。
再往北是一片矮山。
锦灼驾马,慢悠悠爬上山,才发觉遍野桃粉。
两人下马,锦灼立马摘了桃花别在柳均鬓间。
“好看吗?”柳均扶住那朵桃花,站在桃树下,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
锦灼一手牵着马,抬起另一只手,翻开掌心,“你最好看,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
柳均抿唇笑开,搭上锦灼的手,与身侧郎君不紧不慢地前行。
“桃花春时四月最艳,楚州竟在三月就开了满山,南地确实温暖宜人。”
桃花香气顺风扑来,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两人一身。
锦灼点了头,想起从前寨子里的酒酿,转身与柳均说道:“桃花酿好喝,这桃花这样香,若用来酿酒,品质一定上乘,待我们回京,去四凰山小住段时日,我带你酿酒,青桔的、荔枝的、桂花的,只有你想不到,还没有不能酿的。”
看着锦灼头顶上的花瓣,柳均停下脚步,抬手时,却觉那花瓣在锦灼头上显得人格外娇俏。
“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锦灼说着,摇了摇脑袋。
那原本停歇在头顶的花瓣,在柳均的注视下,停在了锦灼鼻尖。
锦灼皱了皱鼻子,往上吹气,将那挠痒的桃花吹开。
眼前忽而覆来一道阴影。
锦灼没动,等着柳均亲完他的鼻尖。
方才抬起的手落在锦灼肩头。
柳均稍稍退开些距离,垂首,抵住锦灼的前额,“阿灼,延陵崔氏暴戾,探子来报,称其私兵首领很是威猛,你与大军在前攻城,定要时刻警惕,务必平安。”
“南下时若能得空,还要阿灼带我酿酒,我还不会呢。”
锦灼仰头追上柳均喋喋不休的嘴唇,吻住碾磨片刻,锦灼安抚地轻啄。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的娇娇可就在大军后头等着我,我舍不得让你心疼。”
柳均无声弯唇,与人同行,拨弄身旁探枝的桃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突然开口:“桃花很香,像我与阿灼在四凰山大婚时,既明与他那群伙伴洒出花瓣时的香气,阿灼还记得吗?”
这是多久前的事了!
锦灼脑中空空,只记得那日他的郎君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的模样。
至于其他花瓣和人,他的确没放在心上。
于是,锦灼觉得,应和就对了!
“记得!当然记得,那可是我们大婚啊,我还记得既明蒙了你的眼睛让你来寻我。”
锦灼嘴角勾起,脑中想着柳均穿喜袍的模样,面颊染上薄红,“娇娇那日最是娇艳。”
柳均轻哼,将锦灼的手放在掌心挠了挠,佯装不虞。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桃花,还是梅花。”
锦灼的心空了一拍,在柳均的表情里,猜出了正确答案,“梅花!”
柳均压着笑意,扬眉问:“确定?当真就是梅花了?”
这样说的话,锦灼又忽然不太确定了。
但四凰山桃树很少,梅树多。
锦灼重重颔首,看着柳均那双浅色眸子,克制不住上前,贴着人蹭了蹭,悄声低语。
“是梅花。可无论梅花还是桃花,我都没放在心里,因为那日我的眼中只有你啊,柳娇娇,你才是坏蛋,快饶了我罢。”
柳均弯起眉眼,吻在锦灼掌心,歪头碰上锦灼,腔调温软。
“好,既然阿灼求饶了,那我自然要放过这个忘性大的小东西。”
“哼!”
锦灼直起身,伸出食指,戳了戳柳均腰腹,“你还没告诉我,是对了还是错了。”
柳均拉住锦灼的手指,薄唇紧闭,在锦灼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好啊!你都学会吊我胃口了!柳大人自何处学来的好本事?嗯?怎么就不说话?那我亲亲你?”
柳均拉着人往前,始终快身侧郎君一步。
锦灼追上去赶超了柳均,眼珠一转,坏笑着倒退,挑起柳均的发丝。
“幕天席地,定别有一番滋味,娇娇想不想——”
“对了!”柳均红了耳朵与脖颈,将耳畔的桃花摘下,送到锦灼口中。
锦灼叼住桃花,含含糊糊念着变了调的柳娇娇。
“柳娇娇。”
“嗯?”柳均偏头,俯身吹开那朵桃花,面色透亮,眼中只盛着锦灼的倒影,“阿灼咬着桃花,更好看了。”
锦灼眯起眼,拽下柳均,仰面,用花去碰柳均的嘴唇。
“柳娇娇,你骗傻子呢?”
“胡说,阿灼怎可以说自己是傻子?”
柳均打趣人,惹得锦灼转身摘花。
锦灼将桃花戴在头上,突然抱起柳均一同上马。
柳均在马背晃了下,攥紧马鞍,胸膛一颗心脏跳得厉害。
在锦灼握起缰绳时,忙不迭问起身后人。
“阿灼!我们做什么去?”
“我们呐,去城南看看,看看民居与水利如何。”
一青一红,驾黑马于桃林间穿梭。
马蹄扬起的风尘与桃香花瓣,扑上林间急速追随的数道身影。
直至二人行至楚州南。
那争锋的数人才堪堪停在锦灼能察觉的范围之外。
柳均与锦灼并未下马,只绕了一圈,看个大概。
民居较之水利工程施展得要快。
自洼地迁出的百姓,如今皆聚居在同一处。
孙复亲自带人丈量了土地,家家户户皆是同等地契,没有谁多谁少,甚是公平。
吴非扬与赫拉捉回来的河匪也在此处安了家。
百姓心中不安,与孙复说了好多次,想让那群河匪搬离此处。
后孙复与平祺等人商议后决定。
在此处设置一处轮值公廨。
公廨的存在,一为维护大聚居的安稳,二为巡查大坝是否有断裂或溢满的危险。
而今,尚未有公廨栖身的众位官员,俱与劳工百姓同吃同住。
一派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