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硬拼,硬拼我军一定损失惨重,那都是自凉州来的兄弟……”
一夜未眠。
清晨时分,不问领着一位老者回了军营。
关了整夜的瓷盆,此刻又要掀开。
吴非扬仍是不踏实,看向那老者,“一整夜都没动静了,应该是死了罢?”
老者摸摸胡须,指使着不闻不问挪开大石,见吴非扬害怕,握着手朝吴非扬倒去,“诶哟诶哟诶哟!咬我咬我了咬我了!”
“啊啊啊——!快走快走!别抓我啊啊——”
吴非扬被医师吓得够呛,围着滕川赫拉上蹿下跳,一会儿蹦到滕川背上,一会儿要爬到赫拉头顶。
锦灼重重咳嗽一声。
老头才歇下玩闹心思,撸起袖子,朝锦灼挥挥手,“去去去,你离远些,再吓着你。”
锦灼甚是无奈,掐着腰后退,站在雀大夫身后探头,说话难掩亲昵,“有你在我怕什么,上官老头怎么样?”
雀大夫蒙上面巾,递给锦灼时,攥住锦灼手腕把过脉,连点着头,“好着呢,勤等着回鄞州,日日起的比我都早,听说你这出了食尸虫,恨不得飞来瞧瞧。”
“那就好,欸?那是不是上官老头对这虫子更加熟悉?”锦灼抱臂,看着木板下的一片焦黑,蹙眉上前,“死透了。”
雀大夫用铁钩在那黑炭中扒拉,不忘褒贬一番。
“如今当了将军就是不一样,都瞧不上我了。那上官老儿擅毒不擅解,这么多年了就制出一种解药,真是笨!”
锦灼眯眼点头,给雀大夫递上镊子,“哪里是瞧不上您,我就随口一问,对了,姜医师怎么没来。”
“来什么,他就知道捣鼓他的蛊虫,神神叨叨的,说一出楚州地界,他那蛊虫纷纷不对劲,死的死伤的伤,现下他正急着采药救他的虫子呢……”
雀大夫一番话忽然在众人心中激起余波。
出楚州向延陵进发,蛊虫为何有异?
难道亦是受那怪物影响?
后方与医师只知道前方突现异事,但具体发生何事,潜龙卫右统领与锦灼派去的人都没有明说。
是以,雀大夫来时,并未觉得这桩异事有多棘手。
可越是仔细探查,雀大夫的神色越发凝重。
“嘶——”
雀大夫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夹起小段干瘪尸身,自胸口掏出放大镜,惊呼。
“诶哟!像食尸虫啊。”
像?
“它不是食尸虫?”锦灼拧眉追问,在雀大夫身旁挤着脑袋看,“我也觉得奇怪,姜医师曾说,食尸虫通体粉红,可这虫子满身漆黑,它究竟是什么?”
滕川猝然抬眸,凝着与医师挤脑袋的锦灼,质问,“你昨晚怎么不说?”
锦灼抬头,晃了雀大夫一下,陪着笑,安抚着拍了拍雀大夫后背,直起身回望滕川。
“事出紧急,若我亦慌了阵脚,营中上下岂不人心惶惶。我说我知道此物,众人便不再胡思乱想,起码,绝不会有鬼神之说。”
“腾将军,军不可无帅,将定军心。”
锦灼瞥了眼吴非扬,隐晦提醒,“吴将军部下,良将不少。”
吴非扬自然听出锦灼话中的提点,攥紧了拳头,忍着恶心上前,扫了眼雀大夫手套上的虫物尸身,拱手道:“谢将军好意,非扬定铭记于心。”
雀大夫看着双手背后的锦灼,无声轻笑。
将虫尸碾碎后,雀大夫心中有了答案。
可事实究竟如何,他还不能妄下定论。
“引路,我去瞧瞧那片林子。”
路上,直到到了地方。
锦灼一直在讲,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对食尸虫更改习性的揣测据实相告。
雀大夫一边听,一边勘察众人尸身。
摆弄干尸时,就成了赫拉在说。
当听闻赫拉说,这干尸被藤条束缚着,雀大夫当即起身,仰头看着葱郁的叶子。
“这也看不见哪,南方湿热,水汽重,树与藤都生得极好。”雀大夫指了指赫拉,“你将那藤条给我拽下来,我瞧瞧。”
赫拉鲜少被别人使唤,就连滕老将军都不曾这样随意。
赫拉瘪了瘪嘴,看在周遭这么多尉迟军的份上,轻咳一声,一跃林梢。
树梢剧烈晃动,知道的是赫拉在上头扯藤条,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怪物又来了。
滴答——
血珠掉落在地,明晃晃一滴。
树下尉迟军指着地上那血迹,高声道:“血雨!又开始下血雨了!”
滴滴答答的血珠相继落下,与昨夜情况无二。
幸存的三名尉迟军握紧兵器,忐忑不安,“昨晚就是这样,血雨越来越大,那怪物就在头顶树梢吊着。”
赫拉拖着一串一人粗的藤条跳下来。
那三人眼神一晃,登时后退大喊,“就是这样!就这样下来了!”
赫拉将藤条摔到地上,低骂一声,“这就是血雨!骗人的玩意儿!”
雀大夫看了叶子,又看了看藤条断处的纹路,十分肯定地给了众人答案。
“鸡血藤,断裂时会流红色汁液,乍见,确如鲜血。”
“干尸身上并无明显外伤,断处伤可见骨,属血尽而亡,当是被人用来饲养了这食人血的鸡血藤。”
“以血养藤?”锦灼重复着,想起京都梁舫府上那恍若成精的藤曼,“可梁舫府上的藤曼,我砍过,与它不同。”
雀大夫轻啧一声,审视着锦灼,“自然不同,那藤是那藤,此藤是此藤,本就不同,你如何想到那处去了。”
锦灼讪讪笑道:“这不是以为梁舫会与此事有关吗,毕竟那藤也吃人血肉。”
“不一样。”
雀大夫摇头,捻了鸡血藤的汁液,放在鼻尖轻嗅,“这藤以活人血养着,汁液透着活人生机,若以此汁液豢养食尸虫,许是的确能改了食尸虫的习性。”
滕川听着医师的话,更加困惑,站在雀大夫身后,看着那鲜红的汁液与断面开口:“可食尸虫是红色的,便是它吃了这血藤汁液,也该是红色的,怎么会是黑的,看着如此邪性。”
“而且您还未说,这食尸虫食活物、控活物,我们何解?难道束手无策,任其传扬大烨,危害百姓与社稷?”
若只靠火烧,要损伤多少将士。
可若当真无其他良策,他们又怎可以让此等邪物散播大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