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锦灼想要解释,却突然停下。
他想说他记得,他想说他有分寸。
可想起他与不闻不问在崔宅对面被数不清的尸虫与怪物围困时,锦灼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亦是,盲目自大了。
在做事之前,甚至都未想过柳均的感受。
他的确错了。
“对不起,我明白了,可是现在你还在气,我也会担心你出事。”锦灼擦着眼泪,见柳均转过身要起,立马上前扶住人。
柳均缓缓抬手,擦去锦灼脸上泪痕,叹息一声,将事实说出来,“你不知道吗?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好的。”
锦灼握住柳均的手,不见人再躲,鼻翼翕动,终于闭眼放声哭开。
“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
柳均抱住人,轻拍锦灼后背,温声安慰惶惶多时的小郎君。
“怎么会,我不会不要你,你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只会在意你。”
锦灼退开,直勾勾盯着柳均的双眸,忐忑开口:“我们,重归于好了,是不是?”
柳均一直点头,主动上前亲在锦灼鼻尖,“我们和好了,不吵了。”
“拉钩。”锦灼伸出手。
“好,拉钩。”柳均笑起来,勾住锦灼的小指晃了晃,“放心了?”
“嗯!”
锦灼重重颔首,压着明显疲惫的柳均躺下,钻进被子让人搂住自己,仍忍不住抽噎。
“柳均,你好难哄啊,你生气的时候,我好心疼啊。以后不气了,好不好?”
“好。”
柳均闭上眼,蹭了蹭锦灼的额头,与人十指扣好,声音极轻,“对不起,吓了你……”
四月。
延陵比楚州更暖。
锦灼最喜欢的事,便是将柳均裹好,带着人去刺史府那处天井里,赏那长出天井的迎春花。
水流漫漫,竹藤椅在假山旁一摆。
仰面便能看到四四方方的湛蓝天幕中,向阳而生的朵朵黄花。
因为柳均不便出门,这整治延陵的大小事务便都堆在了锦灼身上。
一封封政务紧急送至刺史府上,锦灼再想偷闲也没了时间。
孟愔已开始学医,不过短短几日,竟能给柳均把脉。
每每学累了,孟愔总要带着胖胖和孟书裕去找吴非扬玩。
今日下午亦是这般。
一言不合,孟愔就要让吴非扬摸胖胖。
吴非扬跑,孟愔就嬉笑着和孟书裕在后面追。
两人围着天井跑了一圈,孟愔还有闲情逸致将柳均头上的迎春花摘下。
滕川来时,就见孟愔给柳均拉好棉披风,转身朝内院跑去,没大没小地只喊吴非扬名姓。
是的,孟愔喜欢直呼每个人的名讳。
姜医师与雀大夫应纠正过,但改不过来。
茶具齐全,茶壶沸水滚起茶盖。
滕川岔开腿坐在柳均对面,在莫言与静心等人的注视下,被滚烫的茶壶烫了一下。
一道悦耳轻笑散开。
滕川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柳均慵懒躺在木椅中,睁着眼瞧他。
“笑什么。”
滕川低头,继续摆弄茶具,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便开口将延陵近日情况告知柳均。
“兴修延陵内城所需物材,皆在楚州与荆楚运来,楚州的已到,荆楚的还需几天。至于这最大的难题嘛,谢家那皇商派人来了,不知怎么从南方闯出来的,押了一车车金银。”
说起这个,滕川不免蹙眉,瞥了眼点着指尖思虑的柳均,“为什么是一群女人?”
柳均微微哑然,半带诧异地朝滕川看去,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女人?”
滕川尝了尝自己的茶,苦着脸咽下去,将茶水泼到一旁水流中,再次泡茶。
“庐阳此刻必定风声鹤唳,押运金银来延陵,这一路上还不知要遭多少人劫杀,这皇商孤身立于南方,就不怕与身边那群女侍,被氏族围攻追杀。”
“何况,大烨又并非没有一个男儿,为何那皇商要让女子做这等危险之事。”
滕川不解,明知面前人与那皇商又亲,还是忍不住问,“他当真如传闻那般,夜夜笙歌?”
对于滕川这泡茶的手艺,柳均实在看不下去。
莫言上前接手,亲自为两人泡了一壶红茶。
茶水入杯,转瞬便漾开香气。
滕川看着倒影中的柳均,听那人开口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