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的黑色尸虫与怪物多到让人看一眼就心惊。
腥臭之气覆盖延陵,宛如死寂之城。
自午时后,大火一直烧到夜里子时,这宅中的尸虫才算化为灰烬。
赫拉等尉迟军稍稍松了口气,就听孟愔再次开口一个暴击。
“暗室里的虫窟不止一个,跟我来罢。”
待看了崔宅暗室中那十几处虫窟,锦灼才觉,孟愔手中那胖嘟嘟的黑虫的确好看些。
血红色的尸虫,早在日复一日的鲜血浇灌下面目全非。
姜医师取了一条虫子后,这石窟中的血红尸虫也尽数销毁。
夜里锦灼与几位将军都在崔宅盯着。
应是柳均担心,一整夜,静心莫言各跑了一趟来看。
直到二日太阳出来。
尸虫一事,才算完结。
尉迟大军中午入城,城中幸存百姓见军队并未烧杀抢掠,才终于敢踏出房门。
得知城中怪虫皆已除尽。
百姓忽而跪在地上高呼,多谢将军,多谢陛下。
城中刺史府依旧干净整洁,锦灼亲自带人回营接柳均。
又一拨官员模样的人进入延陵,百姓自发站在街道两侧喜极而泣。
“恭迎陛下!恭迎上官!多谢诸位上官救我延陵!多谢!”
滕川慢悠悠骑马,睨着左右两侧百姓,垂下眼睫时,又想起崔宅暗室中封存的上百具婴儿尸身,缰绳被他紧握,崩开纹路。
姜医师说得在理。
若非这延陵有孟愔,此刻这夹道欢迎的百姓,早成了那血红尸虫口中食。
而这样阴险歹毒的氏族,如何能让州郡与权势落于其手。
这样的氏族,势必要平。
其族人日日进老宅,怎会不知嫡支的狼子野心。
“崔氏,不可留!”
滕川低声呢喃,再想起被夫族牵连的几位姐姐,滕川忽然心中疑惑,她们当真不知她们的郎君在做什么吗?
还是说,为了滕氏一支的军饷,她们即便知晓也当作了不知。
若如此,那这几位姐姐的死,还算蒙冤吗?
知情不报、迷途未返,只为了求得军饷,真的值得吗?
滕川有一瞬间的迷茫,这些问题,他想与孙复聊一聊。
可孙复在楚州,甚至于,他还惹了此人不快……
吴非扬看着城中百姓的欣喜若狂,承受不住,靠近滕川,却见人正在发愣。
“滕川,想什么呢?”
滕川回神抬头,顿了顿,摇头,“没事,只是在想,延陵与楚州不同,这整治州郡的开支,应从何处寻。”
吴非扬摩挲着下巴,深以为意,“还真是,不过此事由那些言官操心,你管这么做何。”
延陵城中若无损坏,应极为秀美。
内城穿过若干河流,三五步便能看到一处石拱桥,桥两侧栽种柳树,因快进四月,万条绿丝垂下,落在河面,风动之际,又与河中鱼儿嬉戏。
一艘艘小船停靠岸边,木浆被鲤鱼撞动。
河道上便晕开阵阵余波。
刺史府与延陵城的建筑同类,白墙黛瓦马头墙。
进了刺史府,孟愔正坐在天井中间等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
孟愔跳下假山,颊边泛红,径直走到柳均面前,仰面看人,羞涩地挤出颊边小窝。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冷吗?为什么穿这么多?”
柳均抱着暖炉勾唇笑开,惹得孟愔倒吸气,再上前一步,“你生病了?”
柳均点头应声,掩面轻咳,蹙起眉心。
锦灼给人顺了顺后背,将毛领拉高,掩住柳均半张脸才作罢。
看着这觊觎美色的小丫头,锦灼侧身挡在柳均身前,拿出一件小斗篷,微微倾身。
开口时,柳均弯起眼眸,好似看到了锦灼身后摇晃的狼尾。
“这是答应你的小斗篷,买来的,不过你若乖乖的,以后我还会给你其他样子的,你与孟书裕一人一件。”
“好!你是好人!”孟愔跳了一下,就要去锦灼手里拿。
锦灼却在此时举高斗篷,按住孟愔头顶。
引着孟愔看向身后的柳均,锦灼歪头说话,满院都能闻到醋味。
“这个人呢,叫柳均,你可以叫他柳大人,他便是要同孟书裕一起整治延陵的上官。而且,他还是我的郎君,我们拜过堂成过亲,还有一个儿子,记住了?”
孟愔听得发懵,左右看看两人,语出惊人。
“你们还有儿子?谁生的?”
锦灼一噎,耳朵发烫,见周围人都背过身装听不到,锦灼轻哼,将斗篷系在孟愔身上,颇为自豪。
“我生的!怎么了?你想说什么?”锦灼眯眼捏着孟愔的脸,咬牙问。
“你生的?怎么会是你生的?”孟愔抬手抓住锦灼,撅着屁股要跑。
冰凉的掌心忽而覆在一大一小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