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猛然站起,一巴掌捶在手心,“这老东西!不是严氏的人,怎会窝缩在庐阳?”
庐阳与延陵虽当年都忠于太师游岭。
可时过境迁,最后冒死越过楚州去接游太师的,也只有王氏。
大军出征前,京都被关押天牢准备问斩的一众氏族中,仍是唯余王氏族人依旧在为游太师求情。
孔俍出于严氏,京中便与游岭不对付,怎会留在庐阳。
若是崔氏,那便说得通了。
孔俍被谢茵重伤,一路南逃,逃至延陵时,暂且凭借他严氏之人的身份,与崔氏结盟。
所以如今,严崔之间关系紧密,那横在庐阳与闽越间的鄞州必然不可妄动。
大军如今被庐阳牵制,若叫严氏听闻上官一族与尉迟联手,闽越会否趁机攻下鄞州?
锦灼如是想着,猝然起身,面色严峻,唤了不闻不问上前后,停顿片刻,盯着盘在石墩上的胖胖,舒展眉眼。
“胖胖。”锦灼笑得不怀好意。
“胖胖?”盘成虫饼的胖胖抬起头。
也不知是众人看习惯了,总觉得那闻声探头起身的胖胖,好像的确可爱了不少。
孟书裕见状,也蹲在胖胖身边。
在尉迟众人中玩耍的孟愔,跟着一跳一跳跑到锦灼身前。
“又有事做?”孟愔歪了歪头。
锦灼两手叉腰,展颜一笑,摸了摸孟愔的脑袋,故作忧愁,“诶呀,我方才发现一件大事,若没人能快去告知柳均,恐怕又要害了一城人的性命啊……”
“我去啊!我和胖胖还有孟书裕,我们很快的!”孟愔踮起脚,拉着锦灼的手晃了晃,根本不知道这本就是锦灼给她挖的坑。
锦灼轻啧,摇摇头,“怎么可以,你还是小孩子,唉,你怎么会记得回去的路,这件事一定要快——”
“我行!我行啊!孟书裕可快了!他都比滕双环快,你不是见过吗,你让我去罢,你让我去送罢,我真的很快就送给柳均!”
孟愔抓着锦灼的手,贴着锦灼的双腿耍赖。
锦灼确定孔俍如今与崔氏同气连枝,拍拍不问的胸口,翻手,“纸笔。”
“我去送?”孟愔停下。
“嗯,你去送。”锦灼颔首应下。
“好!好啊!你有眼光!”孟愔跳上石墩,让胖胖爬上手,趴在孟书裕背上,与周围一圈欲言又止的尉迟军们摆摆手道别。
“我走咯,我走啦,我们胖胖将军和孟书裕重出江湖!我们!送最快的信!”
锦灼将纸团了两下,塞到孟愔手里,“不可以丢了知道吗?”
想了想,锦灼又将一个信号弹塞到孟愔另一只手里,格外不放心地叮嘱。
“这是信号弹,你若是走丢了遇到危险了,就朝天举着,拉开信号弹,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找到你。”
“路上小心些,还记得来时路吗?”不问也蹙眉询问。
“我跟你走一趟。”不闻将碗筷放下,朝走远的孟愔追去。
孟愔将两样东西塞进怀里,戴好斗篷,拍拍孟书裕的脑袋,伸出拳头,再不理身后目送她的众人。
“走走走!出发咯!”
不闻的身影也跟着那余声消失在密林。
众人本以为不闻当真追上了孟愔。
然而,锦灼才坐下,就见不闻从树林里又钻了出来。
上百双眼睛举着碗筷转头看人。
不闻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解释着,“我没追上,真是快哈。”
“无妨,孟愔能做到。”
锦灼宽慰着不闻,让众人继续吃饭。
子时,柳均估计将孟愔扣下了。
火堆燃得极旺,不时炸出火星。
锦灼拄着烧火棍,眉心始终不松,与不闻不问商讨鄞州一事。
“将军,鄞州的消息,不如命人折返延陵,让延陵城中谢二公子的女侍,以信鸽传回,这样不是更加方便,也少了让严氏与崔氏发现的风险。”不问深思熟虑好半晌,才开口提议。
不闻眼底一亮,觉得此计甚妙。
“是啊将军,如今各大氏族皆将目光放在南下三支尉迟军身上,若我们的人亲自去送信,更容易暴露鄞州。”
锦灼不住点头,也认为这个方法最合适。
但他同时还希望,可以让崔严两族的目光,彻底离开鄞州。
打过庐阳,便要直接围攻闽越。
是时候让锦月与尉迟既明动一动了。
而锦月与尉迟既明两支队伍的动作,一定让闽越愈发胆怯,应当会主动联合鄞州上官。
届时上官虚晃一枪,与南下的三支尉迟大军联手,闪闽越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办,再去差人西行寻宣威将军与云麾将军,拿笔和纸,岭南距此地遥遥,要快,现在就去,你们两个去选人。”
锦灼蹲在石墩前,速速下笔。
两封信扣上尉迟狮印。
锦灼与不闻不问目送一行三十六人轻骑没入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