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艾卿如此神色震荡,他面无血色,目光飘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至于我为何要这样做?”我轻笑一声,走回宋鹤面前,俯身与他对视,“没什么别的缘由,不过是想给高佑找些不痛快罢了。你说得对,我与他之间也有一笔私仇,只是还未到清算之时。反正你也要报仇,大可以等等,等把这脏水泼在我身上,也好全身而退。”
“说来说去,”宋鹤声音嘶哑,“你今日是为高佑开脱而来的,是么,黄一正?”
“我只是将真相带给该知道的人。真相或许伤人,但它必须见得天日。”
“黄一正——”
我走向门口,迎着破门而来的风,“临别前送二位一句话,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虚实真假难辨,唯有时刻警惕才走得远。祝二位在丰州得偿所愿,一切顺利。”
走入院中,我朝坐在屋顶上的徐鸮招了招手。他纵身跃下,无声地落在我身旁,步伐仍有些许凝滞,却依旧快步走近。
他犹豫地望向屋内的宋鹤,低声说,大哥,我会回来的。
宋鹤与艾卿并未出声,只默然注视我们转身离去。
一出圣阳镖局,我回身就给了徐鸮一拳。他伤势未愈,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几步,几乎跌倒。
“你竟然悄悄把我的衣服都换大了一号,怪不得我胖了自己都没感觉出来。”
垂头笑了一声,徐鸮轻声道,“抱歉。”
我长叹口气,“算了,这件事我也原谅你。”
走近摸摸我的头,徐鸮说道,“他快出发了,你要去送么。”
“去吧,他这次出力不少。”
斜阳西下,赶到码头时赵泽荫正准备登船了。
见我跑上前来,这个穿着军甲的男人停在原地等我。
我喘了两口气,说道,“我也准备回京了,王爷。”
“嗯。”
“那王爷,再见。”
我朝他挥了挥手,正要转身,他却忽然叫住我。
赵泽荫迈步走近,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冷静而清晰。
“黄一正,这场戏,到此为止。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我微微一笑,颔首应道,“好。一路顺风,王爷。”
夕阳余晖铺洒江面,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福船,我解开发带,任由长发随风披散——这样才最舒服。
“走吧一正,回家。”
将蓝色的发带缠绕在手腕上,我拉住徐鸮伸来的手,“嗯,回家,恨不得明天就到。”
“不行,办不到,我伤没好。”
“还以为你多能耐,诶,你到底能排第几名?”
“天下第一,如何。”
“那我真是赚大了。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初吻没有了。”
“我又不是你爹,不必什么事都向我汇报。”
“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说了,伤没好。能走路已经不错了……你今天还不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哈哈哈,你没亲眼看到他们俩那表情,有趣极了。”
“你啊……”徐鸮轻轻摇头,“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与其让自己难过,不如把难过留给别人。”
“说得也是。”
夕阳下,一切终将隐入黑暗,投入夜的怀抱,以期明日的新生。
风波定后得西归,乌鹊喧呼里巷知。
不如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