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猛地一喜,我几乎是雀跃起来,他这么快就来接我了!
我几乎是扑到栅栏边,这才看清赵泽荫一身齐整官袍。
顾不上询问赵泽荫是否一大早便进宫去了,我急切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因寒冷和委屈带着微颤,“你怎么才来?这里好冷,快带我出去,我还有事要进宫复旨呢。”
话未说完,我却蓦地怔住。
眼前的赵泽荫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轻轻却坚决地推开我的手,背着手俯视我,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疏离,“现在有一个机会——你要诚实地回答我。”
“你在说什么?”我愣住了,“你不是来接我出去的?”
挪开视线,赵泽荫低声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接近我,有何企图。”
一瞬间,仿佛一盆冰水自我头顶浇下,四肢百骸顷刻冻结。
耳边嗡嗡作响,我脚下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心中仿佛有一台失控的绞肉机猛然启动,将我的五脏六腑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峰这次没有去西域,”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他去了曲州,去了你家。”
“……去我家做什么?”我的声音干涩。
赵泽荫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你不是黄一正。你,究竟是谁?”
“证据呢?”我强撑着反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密匣的密钥,是黄一正的真实生辰,一月十一。”赵泽荫踱近一步,紧盯着我的眼睛,“而非你曾告诉我的七月初七。”
“那不过是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竟信了。”我试图辩解,声音却泄露出一丝慌乱。
“那对祖母绿耳坠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并非我外祖母的东西,而是黄一正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是我上次亲去曲州,从黄府取回的。若是自己母亲所赠的珍贵之物,你怎会不认得,甚至毫无印象?”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梁,比这牢房的阴冷更刺骨。与此同时,我下腹传来一阵熟悉的、隐密的坠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不适,尽力挺直早已僵硬的腰杆,逼视着赵泽荫,“你从那时起……就在怀疑我?”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黄一正。”
“……”赵泽荫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眉头蹙起,上前一步握住我的肩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了?身体不适?”
就在此时,一股温热黏腻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自我身下涌出,迅速浸湿了□□,带来一片令人难堪的湿热触感。
我下意识低头,瞥见浅色裤子上那抹刺目的暗红正在洇开——可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赵泽荫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显然也看到了那抹血色,他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无措,随即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袍,动作有些慌乱地想围在我身上。
“别碰我!”积压的委屈、愤怒、寒心和身体的痛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用力甩开赵泽荫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我不需要!”
“……听着!”赵泽荫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你只需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再追问。说完,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赵泽荫话语中那丝看似让步的意味,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紧绷的神经。
巨大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的理智淹没,“你……和他们合起伙来对付我?”
“……我只想知道真相。”
“赵泽荫!”我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原以为,即便我们始于虚情假意,共同历经西域生死,总该存有一分真心相待。可如今……你竟与他们一同设局构陷我……祝山枝说得没错,你根本冷血无情,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赵泽荫胸口剧烈起伏,伸出的手在半空滞住,又缓缓握拳收回。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欺君是死罪!你明不明白!”
沉默如同漫长的冰河期在我们之间冻结、蔓延。牢房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气声和他沉重的呼吸。
最终,赵泽荫像是耗尽所有心力般,颓然低声道,“罢了……走吧。我会用我的方式,带你离开。”
我猛地挡开赵泽荫再次伸过来的手,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所有视线,“休想再欺骗我!你为何要和他们一起来欺辱我?看到我现在这般狼狈不堪,你满意了?!如意了?!赵泽荫,你给我立刻离开!我们之间从此互不相欠,就在这一刻,你我恩断义绝,一刀两断!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黄一正——”
“谁是黄一正!你给我滚!立刻消失!!”
赵泽荫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猛地别过头去,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不再多言,他骤然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大步离去。
下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冷汗顷刻浸湿了我的鬓发,可恶,我葵水不规律,每次来都有些痛,不知为何这次格外疼痛些。
前来巡视的都察卫见我蜷缩在地、面色惨白,顿时也有些慌了神。毕竟我尚未定罪,若真在狱中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也难逃干系。
我抓住方才给我端冷茶的都察卫,叫他告诉季寒山我身体不适,按律可以不受审,另外,受审前我仍旧是一品官员,我有权要求更好的环境。
这名被称作“冷哥”的都察卫不敢怠慢,匆忙前去禀报。
不多时,冷哥返回来,果真为我换了一间单人牢房,房中有一张硬木板床,甚至还拿来了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
躺在硬如磐石的床板上,我终于放任自己痛哭了一场,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背叛带来的刺痛尽数倾泻而出。哭过后,我拭干眼泪,重新冷静下来,仔细将自己收拾整齐,随后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开始凝神思索。
师父曾说过,他在卑陆时仍设法寄过信,多半是托付给了其霍桑落。那些信,很可能在经过白马关时就被申北恺的人查扣了。可在雍州时,师父的信余清仍旧没收到,定是信客入京时被截留。
原本以为他们扣留信件,只是为了寻找我和余清的错处。如今看来,恐怕更是为了搜集证据,证明我并非真正的黄一正。
毕竟自从我认桑鸿为师,便常年混迹于太医院,即便事情已过去十二年,难保不会有人还记得某些细微的蛛丝马迹。
说老实话我心里并不慌,无论他们用什么证据来攻击我,我都不怕。只不过,我现在太愤怒了——一定不能让这些蛆虫得意,哪怕一点点。
冷餐冷茶,这般对待,季寒山倒是够狠心的。没曾想他竟是如此不留情面之人。
趁冷哥再次前来送饭时,我出声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