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我唤上徐鸮出门散步。
残雪初融,空气中已隐约透着春意。信步走到乔娘的小摊前,远远望见草帽儿背对着我们不知在忙活什么,身旁还立着个颇为眼熟的背影。
我蹑手蹑脚上前,猛地扑向草帽儿,他倒是镇定,身旁的少年却惊得跳起老高。
看清来者,我惊诧极了,“余澈?”
“姑,姑姑?”
少年慌得手足无措,连忙侧身遮掩。草帽儿先是恭恭敬敬唤了声"师父",而后诧异地看向余澈,"你认得黄姐姐?"
我再探头一看,草帽儿怀里抱着的不正是余清的小女儿,余澈的妹妹嘛!
被我瞪了不过三息,余澈便乖乖认错。
原来这两个少年是在广安堂与青莲书院比试时相识的,可谓是不打不相识。起初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偶遇了几回竟成了好友。
草帽儿常向余澈夸耀自己有个可爱的妹妹,余澈不服气,今日趁着母亲出门采买,竟偷偷把妹妹抱出来要给草帽儿见识见识。
我坐在凳子上,瞪着余澈和草帽儿。他们自知理亏,乖乖并排站着听候发落。徐鸮则抱着仍在酣睡的小娃娃站在一旁,唇角噙着看热闹的笑意。
"你们两个糊涂蛋!天还这样冷,把娃娃抱出来着了凉可怎么好?"我板起脸训斥,"余澈,你若想邀草帽儿见妹妹,大可请他去家里做客嘛。"
余澈低着头嗫嚅,"我知道了......"
"不怪他。"草帽儿倔强地咬着嘴唇,"是我不愿去。"
徐鸮会意,将余澈引到一旁,留我与草帽儿单独说话。
"糖葫芦呢?"
"有些咳嗽,托邻居奶奶照看着。"
我轻叹一声,说道,"有骨气是好事,可别伤了朋友的心。"
有些羞愧,又有些倔强地埋着头,草帽儿半晌不吭声。他之所以拒绝余澈的邀请,不过是自卑于自己的出身罢了。
"说起来,还不知你大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草帽儿。"
"爹爹去得早,没来得及取名......"少年声音渐低,"不过师父给我起了名字,叫乔青云。"
我微微诧异,"你爹娘都姓乔?"
"你竟不知道?师父早晓得了。"草帽儿——如今该叫青云了——轻声道,"我们一家从秀洲乔家村来,自然都姓乔。"
“挺好挺好,纯阳之鸟以青云之号,这个名字好!”
草帽儿挠挠后脑勺,露出腼腆的笑,“我也觉得好听。”
我拉住草帽儿的手,笑道,“青云大侠,要珍惜好朋友,来之不易。”
少年偷瞄一眼余澈,终是红着脸点头,“我会的。”
叫这两个少年把小娃娃送回去,诚恳跟文渊认错。谁能想到官家公子与市井少年竟能结成好友,当真应了那句倾盖如故。
这人世间的缘分呐,实在妙不可言。
“咱们青云大侠日后必定名震江湖。”我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笑道。
徐鸮闻言抚掌大笑,“你不如去茶楼说书呗!真当名震江湖是这么容易?”
我和徐鸮一边闲逛,一边买了糖葫芦吃,“你不也年纪轻轻就名震江湖了,还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都是江湖里瞎传的你也信。不过我也不太喜欢用剑,随身带着碍事。”
我拉住徐鸮仔细打量,这才发现今日他确实未佩剑,“这我倒是有同感,我连带荷包都觉得麻烦。”
“当然喽,跟我出门你又不需要掏钱。”
我挽住徐鸮的胳膊笑道,“走走走,今天难得休息,天气又好,咱们逛逛去。”
路上徐鸮跟我讲了玄紫剑的来历。
秀州有一位很有名的铸剑师傅,脾气很大,江湖人都叫他风爷,多少人重金求剑他都置之不理,直到有一次徐鸮去秀州执行任务。
徐鸮历来什么顺手就拿什么当武器,哪怕一根筷子,一块石子在他手上都有很大的杀伤力。他顺手在风爷铺子里挑了把最不起眼的剑心想凑合用用得了,谁知偏偏是这般随意,反倒入了风爷的眼——原来那剑是风爷师父的遗作,看似朴素,内藏乾坤。
等了这许多年,这剑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啊?这么随便?”
徐鸮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当时不过是随手挑件兵器使唤罢了。”
我哈哈大笑,问道,“所以说羽纹匕首也是风爷的作品咯。”
徐鸮亦跟着我笑起来,“匕首与剑本是一套,都叫作玄紫。羽纹是宋鹤后来自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