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怪怪的,你和祝山枝用名字一样的武器。”
捏捏我的脸颊,徐鸮又说,“风爷太想念他的师傅,给玄紫剑做了不少同名同姓的其他武器。雪客的玄紫针,鹨爷使的玄紫锤,还有椋羽用的玄紫弓,都叫这个名字。风爷登门要宋鹤把他的这一套武器全都买下来,理由是我摸了玄紫剑,其他的都得一并带走,这可把宋鹤气得够呛,他一个商人最讨厌强买强卖了。”
说道此处,徐鸮露出一丝暗笑,继续道,“等风爷一死,宋鹤就把所有武器都刻上了羽纹,统统改名叫乌羽,说是要顺便把乌羽堂的名声打出去。所以,玄紫匕首是很珍贵,但也就那样,给祝山枝吧,他用的上。”
我听着徐鸮讲述这段故事,笑得前仰后合,“宋鹤呢,他得了什么物件?”
徐鸮笑道,“玄紫菜刀。”
我顿时笑弯了腰。徐鸮将我带到街边檐下,环臂倚着墙,耐心等我笑够。
不知不觉行至御霄湖畔。见有人在未化的冰面上垂钓,我一时兴起要去看,却忘了脚上布鞋不防滑,接连摔了好几个踉跄。
徐鸮站在岸上无奈地看着我四肢并用狼狈爬行,竟说这场面比宋鹤气炸了头发的模样还要可笑。
买了两尾肥鱼,我们正商量着晚上回家烤鱼,却在家门巷口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谭立正在府门外踱步,瞧见我们回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官袍下摆都沾了泥渍,“哎哟哟,黄大人,黄大人!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谭大人?”
只见谭立搓着手陪笑道,“给您送请帖,自然要亲自来才显诚意。”
我打发了谭立回屋看了请帖,今夜八步瑶池松韵轩,比起他葫芦里不知何味的药,我更想吃烤鱼。
更衣时莺儿替我仔细梳妆,非要拿我练手绾个流云髻,又执意要为我描眉点唇,说是既要见这帮没安好心的狗官,不能输了气势。
徐鸮呢,则果然不肯同去,只说要在屋里守着烤鱼。
华灯初上时,我准时踏入松韵轩。推门见席间竟坐着季江涛与周千厚,心下顿时了然。
我狠狠瞪向谭立,他讪笑着缩了缩脖子,脸上褶子都快笑裂了。
有段时间没见,季江涛竟消瘦得脱了形。原本威严的官袍如今空落落挂在身上,眼底浑浊如潭,呼吸间都带着沉重之气。
关于季寒山的后续我不曾细问,只知他被革职查办——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黄大人,"季江涛颤巍巍举杯,道,"劣子先前多有得罪,老夫在此赔罪。如今都察院要严查深究,还望大人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我轻转酒杯,问道,"怎么,季寒山经不起查?"
周千厚急忙插话,"寒山办事向来认真,先前也是遭歹人蒙蔽才......下官早劝过他,黄大人是圣上跟前红人,怎可能是.....是假的,他偏不信——”
我挑着眉头,夹起一片冬笋道,"原来是周大人从中'劝诫'?说来我与刑部素无交集,连慎刑司都拱手相让,何至于劳动三司围堵?"
周千厚见我把矛头对向他,赶紧辩解,“黄大人,黄大人,下官只是......只是规劝后辈,谁知他竟钻了牛角尖,铸下大错!”
谭立忙替我斟酒,"两位大人糊涂,寒山公子更糊涂。这下既开罪高相,又触怒荣亲王,怕是难脱困局了。"
我一愣,原来如此,高佑就罢了,赵泽荫这种性格,不会放过季寒山。倒不一定是为了我,而是他被对方不靠谱的所谓铁证所蒙蔽,恼羞成怒撒气罢了。
这么想来,对季寒山仅作革职查办,已是瑞亲王弃车保帅的“仁慈”了。
想到季寒山当日刑房里摆开的阵仗,我心头火气又窜起三分。
季江涛这段时日为儿子奔走,已是形销骨立,此刻听我推拒,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我凝视这位苍老的父亲,缓声道,"季大人的爱子之心,黄某岂会不懂?只是我亦为人子女,家父远在曲州,为我之事忧心如焚,一夜白头,若叫我出面保下季寒山,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做不到。”
听我说这话,季江涛双目发愣,心神皆颓。
“不过嘛——”我放下筷子,斟了一杯酒递放在季江涛手上,又给周千厚和谭立把酒斟满,“我给三位大人支个招,高相嘛,我去游说请他高抬贵手,只不过荣亲王实在难劝,不如请吕家出面调停,起码不会吃闭门羹不是。”
谭立连连点头,“哎呀呀,黄大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个主意好!”
周千厚也附和道,“听说郡主即将嫁给荣亲王,确实该请小周王帮帮忙办法。”
季江涛死灰般的面色终于透进一丝活气。
谭立瞄了我一眼,没接周千厚的话茬,仿佛有意阻拦大家提“成亲”这档子事儿,这个油滑的家伙,还真是有眼色。
席间,我趁给周千厚敬酒时说,若是以后我有求于他,请他卖个面子给我,又跟谭立说,游说高相不好空手去,三人皆是官场老手,当即心领神会。
心满意足吃饱了肚子,我上马车回家。残雪化尽,夜风不再凛冽,我喝了酒甚至有些热,锦州的春天又快到来了。
不日,谭立便差人抬来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我一边端着茶盅喝茶,一边左翻右看,莺儿这个傻丫头抬着脑袋问我是不是又过生辰。
徐鸮清点一番,说诚意还不小。
我信步其间,目光忽被一轴古画吸引。
徐徐展开,竟是前朝寿平君真迹《月下梨花图》。绢本之上唯取梨梢一枝,淡墨勾染的花瓣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背景圆月皎洁如银盘,旁题小诗:如何留得姮娥影,莫遣蟾光过别枝。
还挺应景,我收起画,叫徐鸮把其余的都处理掉换成银票,这幅画——就送给高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