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拥着被子坐起,望着他更衣的背影,不由有些丧气——若在平日,此时我也该整装入宫了,而今却只得闲居府中,无所事事。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闲得发慌。”
“……明日休沐,我带你出去散心。”
“去何处?”
赵泽荫俯身亲了亲我的脸颊,笑道,“保密。我得走了。”
“多陪陪我嘛……”我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嘟囔,“人家好寂寞好孤独,心头空落落的。”
“又唬我。你主动亲近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哼,走吧走吧!一会儿我自去找祝山枝玩。”
“……不准逾矩。”赵泽荫无奈一笑,转而却又松口,“罢了,玩吧玩吧,总比想着逃跑强。”
待赵泽荫前脚刚走,我便迫不及待出了门。
天色微明,长街早市已炊烟袅袅、热气蒸腾。我顺路买了两个红糖烧饼,直往碧空寺而去。
祝山枝打着哈欠打开门,睡眼惺忪地望着我,“你没事吧?天都没亮全……”
“我最近睡得够够的,不想睡觉了,你也赶紧起床。”
我在他房中转了一圈,忽见那柄龙泉宝剑赫然回归原位,不由讶然,“这剑怎又回来了?”
“哦,没什么,那个盛征实在烦人,非要与我比试一场。可我即便放水,他也赢不了,只好又将剑取回来。”
“什么?他还执意要追杀盛池灯?”
祝山枝摆手道,“那倒没有。离开蜀州前,徐鸮还叫我去探看过那位盛池灯姑娘,她恢复得不错。”
“罢了,往后的事,我也管不了许多了。”
糖饼有些噎人,我下楼向掌柜讨了杯茶。正此时,忽见一灰衣僧人自门前掠过,我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未甚在意,碧空寺附近有僧人出没,很合理。
祝山枝收拾妥当,提着宝剑与我一同出了门。他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糖饼,一边嘟囔,“谁这么早出门闲逛?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是那个和尚!”
“什么和尚?”
我这才蓦然想起,方才那僧人我确实见过——最初知晓“长生殿”一事,便是在定州,而他正是那慈安寺中告诉我陈阿婆地址的和尚。
那和尚怎会来了锦州?
心下觉出几分蹊跷,我便叫祝山枝陪我去碧空寺走一遭。
听我讲完来龙去脉,祝山枝挠了挠脑袋叹道,“怎么什么事都教你碰上?”
“谁晓得呢?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我去问问他,陈阿婆的儿子回家没有。”
祝山枝沉吟片刻,忽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儿子被我们……杀了?毕竟……”
我脚步一滞,心头倏得发凉——还真有可能。当日长生殿信徒中,愿逃者倒没有赶尽杀绝,唯独那些执迷不悟、负隅抵抗的,皆被毫不留情铲除。
也不知陈阿婆儿子属于哪一类。若只是个磨豆腐的孱弱青年,大抵不至于走火入魔到举刀杀人吧?
清晨的碧空寺刚开山门,便有香客前来进香。我与祝山枝在这偌大寺院中转了一圈,却未见那僧人的踪影。
正欲离开时,忽见那清俊的僧人自文峰塔中步出,正与碧空寺住持吉原大师低语什么。二人互行佛礼后,前者便欲离去。
我并不急于上前搭话,决意先悄然跟着,瞧瞧这和尚要往何处去。
祝山枝颇显无奈,看我猫着腰、一副煞有介事偷偷摸摸的模样,不由感叹,“当初你是怎么跟踪到厄齐努尔和玉烟的?他们竟都未曾察觉!”
“你懂什么,哼。”
只见那僧人背着布包、戴着斗笠,沿路走走停停,似在与摊贩询问什么。
一路跟他走到玉京河畔,我渐觉疲累,正打算放弃转头去找乔娘,却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蹙眉回身,只见那个瘦削的盲眼相士躲在他那简陋不起眼的摸骨摊后,一声声殷勤唤着,“仙子,仙子……可是仙子大人?”
“陈瞎子,你有点阴魂不散了。”
不知何以现身锦州的陈瞎子谄媚地搓着手,连连向我招呼,“仙子大人,请这边来,这边来——”
祝山枝没见过陈瞎子,揶揄道,“你可真厉害,什么人都认识。”
我走上前,坐在那张摇摇晃晃、几欲散架的凳子上,打量着陈瞎子。
还未开口,他却蓦地转向祝山枝,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感叹,“哎呀呀,好一位英武潇洒的侠客!迅捷如狼,劲似西风!”
“过奖、过奖!”祝山枝喜形于色,正要打赏,却被我抬手拦下。
“陈瞎子,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我与杨颂,还有你们这些人的恩怨早已了结。”
“仙子大人误会了,”陈瞎子忙赔笑道,“瞎子四海漂泊,不过是听闻锦州将生大事,这才匆匆赶来,欲睹为快。”
“大事?什么大事?”
陈瞎子神秘兮兮地凑近,“仙子,慈悲的仙子大人……瞎子昨天一天没吃饭……”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得带他一路来到馄饨摊。这神出鬼没的相士也不见外,立刻要了两大碗馅料饱满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