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说那日凄厉惨叫响彻宫宇,鲜血染红汉白玉阶,宫人们目睹此景皆吓破胆,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玲珑乃高琲的陪嫁丫头,相伴几十载,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未再多言,只轻拍玉珍的肩膀笑道,“当真可怕,看来我还是先回府养伤为妙。”
才要转身,玉珍却拉住我的衣袖低声道,“大人还请去一趟樵朱馆。”
我左思右想,去就去。
一路行至樵朱馆,只见向凌薇正陪着英贵太妃侍弄花草。我上前行礼问安,这一向以温婉示人的女人却再不掩饰真面目。二人恍若未见我般,任我跪在院中,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免侧目而视。
待慢条斯理地照料完花草,英贵太妃才慵懒抬手,“哟,一正何时来的?哀家竟没瞧见。快起来吧。”
“姑母,她跪在那儿,还不如我宫里的下等嬷嬷显眼呢。”
“不知贵太妃、凌贵人召见下官所为何事?”
“一正。”向英缓步走近,俯身将我扶起,“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何为本分,莫要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
“……”
“姑母的意思是,别再纠缠荣亲王。”向凌薇轻笑,“你着实碍眼得很,不论在宫内还是宫外。”
我莞尔一笑,深吸一口气,“下官谨记在心。不过——有件事须得说明,是赵泽荫缠着我,而非我离不开他。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无处宣泄的怒意灼烧着胸腔。我沿丹枫道快步离去,见岳东胜正率人在宫门处与几个太监交涉,似在阻拦外物通行。我此刻无心过问,更无力插手了。
出了上阳门,一股邪火直冲我颅顶。折辱我是么?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我回府翻出赵泽荫所赠的无事牌,又挥笔写了一封短信,唤人一并送往荣亲王府。
徐鸮和祝山枝白天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我办完事才有些后悔,我该去余清那里一趟才对。罢了,今天心情不佳什么也不想干。
午饭后小憩片刻,莺儿忽报有人求见。来者竟是许久未遇的白小白,他挎着脸撅着嘴,让我硬生生敛起了笑意。
“怎么了?几时回来的?”
“今早刚到。这是何意?”小白将无事牌与信塞回我手中,气鼓鼓道,“趁王爷还没瞧见,黄姐姐快收回去。”
“……你捣什么乱?”
别过脸去,小白嘟囔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拿回去给赵泽荫!”
正推搡间,祝山枝恰巧回府。他见到小白便露出坏笑,“哟,小白将军,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狠狠捶了小白一拳,“警告你,拿回去!别捣乱!”
小白知道现在的祝山枝和我关系非同一般,不服气地看了我们一眼便扭头走。祝山枝挑眉问道,“你又惹什么事了?这么早回来,宫里不忙?”
“别提了!”我气得直拽头发,“我官帽子都快保不住了,马上就不是黄大人了!”
祝山枝竟放声大笑,“你也有今日!叫你往日猖狂,仔细回想过去有多得意,如今便有多凄惨,哈哈哈!”
“你还敢笑!”我挥拳过去,却见这家伙却滑如游鱼,连衣角都叫我摸不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祝山枝见我喘着气坐进亭中,忙斟茶递来,“不当便不当,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一口气饮尽茶汤,目光灼灼,“你说得对。但过去有多得意,今日我也要一样得意!今晚我不回府了,不必等我。”
见我又要出门,祝山枝急忙拦住,神色紧张,“你你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
拂袖登轿离去时,我余光瞥见祝山枝怔在原地,想必是被我这番气势彻底震慑住了。
暮色四合时,我再次立于上阳门前,朱红宫墙在渐暗的天光中如凝固的血色。咬紧牙关,我毅然踏入宫门。
岳东胜见我傍晚去而复返,面露诧色。我将他召至身前,“即刻知会你们统领,点二十名精锐侍卫至荽梧轩候命。入夜后随我行动!”
岳东胜目光一凛,抱拳应道,“遵命!”
回到荽梧轩,我命珄儿急召玉珍、秦入画及太监副总管王振速来相见。不过两刻,三人皆汗湿衣背地赶来。我在院中负手踱步,借着将尽的天光审视他们神色——俱是凝重非常。
“王振,立即禀报你义父李泉公公,今夜我有要事,需他全力配合。另选二十名机灵能干的小太监候着。”
“是,我,我这就去跟义父打声招呼。”
“玉珍,挑二十个厉害的老嬷嬷,粗鄙些无妨,首要力气大。”
“大人……”玉珍面露犹疑。
“去!”我斩钉截铁。
玉珍见王振已疾步如飞,终是抿唇领命而去。
秦入画悄然近前,低声问,“大人这是要……”
“你挑选些得力人手,届时亲自将尚宫局上下清查一遍。不必心软,但也莫要过分计较——可明白?”
秦入画怔了怔,旋即垂首,“下官明白。大人是要……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