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这一睡,竟如坠云雾。但觉万物摇晃不定,周身忽冷忽热,身上还隐隐有些刺痛。
“仅是风寒?”
“回王爷,许是劳累过度,又染风寒发热,才致嗜睡不醒。”
“去煎药来。”
渐清晰的对话声将我唤醒。高大的身影坐在榻边,掌心正贴着我的手腕。
“什么时辰了?”
见我睁眼,不知何时出现的赵泽荫稍松口气,为我拭去额间的冷汗,“天刚黑。”
我四处看了看,不在荽梧轩,也不在我家,熟悉的深色床幔,是赵泽荫的家。
“皇上说你清晨觐见时便在发热。我去时,你已昏睡不醒。”
“我没事。”
喝了两杯温水,我靠在软枕上,打量着赵泽荫。怎么回事,昨天不都结束了么,怎么又莫名其妙搅在了一起,难道……昨天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想象?我大脑有些转不动了,我嗜睡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不是什么好征兆。
“别逞强,这并不会让你显得无敌。”
“必须无敌……否则人人皆可欺我。”我垂着眼眸。
赵泽荫看上去有些无奈,“像个刺猬一样,究竟怎么了,一正?自去蜀越开始你便反常至极,究竟在惧怕什么?”
“后宫有人夺权,你母亲给我脸色看,前朝又要撤内政司……哪一桩不得我自己应对?你说我像刺猬,若能当只小白兔,何至于此?”
赵泽荫凝思片刻,轻叹,“后宫权柄从来握在皇上手中,太后掀不起风浪。前朝虽有重提裁撤内政司之声,自有高佑周旋,皇上更置若罔闻。无人能动你分毫。”他握紧我的手,“至于贵太妃,待你病好了与我同去见她。我再言明一次,她所思所为皆不重要,我会给你交代,让你心安。别急,一正——”
忽然俯身逼近,赵泽荫的声音沉如潭水,“这些都不足以令你惊惶至此。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但我愿意让你怀着你的小秘密。只是,只是——你不能连我都拒以千里。”
“昨日不是已说好分手了?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你说分便分?只要我未应允,你的话便一句都不作数!”
我愕然地张大嘴,“事事都要你同意,你未免太霸道了吧!”
“待你何时能胜过我,自然听你的!”
“这不欺负人么!你的长枪那么重,我提着都吃力,再说我这左臂不知为何总使不上劲,怕是废了。”
赵泽荫挽起我的衣袖,仔细端详着我左臂的伤势,“皮肉伤,略深些会留疤罢了。只是你太怕痛,纵使伤愈仍会错觉未好,慢慢自会改善,别慌。”
“赵泽荫,我昨天都给了你合理的解释,你说话不算话!”
赵泽荫嗔道,“什么合理,你编谎话时怎不用用你那颗聪明的脑袋?你我共历生死,共渡难关,该做的想做的都做了——你竟说换作他人亦会如此?荒唐透顶的说辞!”
“……我演技就这么差?”
“活像未读透戏本便急着登台唱大戏,拙劣、可笑!”
我顿时萎顿,蜷作一团抱膝不语。赵泽荫竟这么难以欺瞒?真话说不得,假话骗不过,实在棘手。
“别炸毛,听话。”
我拉开赵泽荫的手,说道,“我最近心烦,只想自己静一静,想回家。”
“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乖乖吃药、好好休息。”
起床吃了一碗粥又喝了药,收拾妥当后我又躺回床上。赵泽荫处理完公务,将我轻推至床内侧。静卧片刻,他忽侧身环住我,“当心杨颂。”
“啊?他怎么还在!”
赵泽荫啧了一声,“……倒不是因为别的,这小子办事不择手段,总之留意些。”
近日诸多纷杂事务搅作一团,令人头痛欲裂。不行,得冷静清醒一点,精力有限,我得先办自己的事。
“睡吧,最近前朝事情也多,哎……”
我刚忙问道,“都有些什么大事?”
“卑陆派了使者前来,卑陆王想谒见皇上。”
其霍桑落想见明途?这事透着蹊跷。卑陆王自己的位子坐稳没有,就急着出门外交了?
赵泽荫继续道,“另外,东南沿海一带海寇猖獗,屡屡侵扰商船与百姓,也是一桩心头大患。”
“……”
“朝堂上争斗不休,皇上圣体欠安,瑞亲王又常不在锦州……每日皆有操不完的心。一正,不仅你心烦,我也一样。”不待我追问,赵泽荫的话便如流水般入侵了我的大脑。
我忙按住赵泽荫的手背,说道,“卑陆此来,无非是想表态。其霍桑落不愿与大梁启衅,他心中清楚,卑陆内部早已腐朽,荣光不再。自象西山一役后,他应当明白两国差距,不会轻易再动干戈。”
“……你似乎很了解他,一正。”
“谈不上吧,只能说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