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不禁注意到这两人竟已称兄道弟——祝山枝这家伙还真是会交际。
“大人,痘疫一旦爆发便难以控制,须得尽快拿出对策。”王洪面色发青,忧心忡忡,“也不知比尔斯先生现在如何……”
“稍安勿躁,疫区迟早要进,但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徐鸮明白我所指,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宁世大神绝不会将巢穴设在疫区中心。他人在哪里?”
杨颂沉吟道,“目前锦州并未发现其踪迹。”
“……应当就在麓州。”我揉着眉心,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熟悉的不安萦绕心头,就像当初在雍州时那样——敌人布下暗线,一步步引我们走入困局。坦白说,当时若非明途那道密旨,我、赵泽荫与高佑恐怕相当被动。
这种感觉在营救祝山枝时也曾出现,对方舍弃波吉那可这颗弃子,遁入蜀州悄然隐匿。再想到金娘——这一局棋布置得何其久远!当初袭船偏偏劫走我身边唯一侍从,藏匿多时又将她送回我身边,险些要了我的性命。
因此,这一次看似是“宁世大神”借灾星降世重演瘟疫的戏码,实则绝非如此简单。
阿呼团中那个神秘莫测、始终未曾露面的谋士,恐怕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可我隐隐觉得,还有些关窍未能想通——此人似是有意利用我,甚至利用赵泽荫,来铲除某些势力。
我看向杨颂,又转向祝山枝,问道,“田闻论身边那个谋士,究竟是谁?”
“山枝他不知道。”徐鸮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我早已详加盘问他。他们接触不到这等机密——毕竟不够聪明,只能听令卖些力气。”
“呃……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祝山枝摸着脑袋,嘀咕,“老爹手下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王洪一脸茫然,小心插话,“黄大人,我们是否……跑题了?”
我叹道,“你也怀疑是同一人在幕后操纵吧?”
我与徐鸮相视一笑——看来他的直觉也指向了那个神秘人。
“罢了,纵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我伸展了下腰身,缓缓道,“但我不会让这个贼人称心如意。我们兵分两路,一队人追查宁世大神的下落,务必斩草除根;另一队则履行治病救人之责,控制疫情!”
至此,我们重新分工。徐鸮、杨颂与悟证负责追踪宁世大神;而祝山枝、王洪则随我同行。
时间紧迫,密会只得匆匆结束。临走时,徐鸮将我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觉得赵泽荫会不会来找你?”
“我不知道。我选在这个时机与他决裂,就是不希望他跟来。”
“……如果我是他,此时应该已经快到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徐鸮,“不至于吧?最好别来。但……若他在,许多事确实会顺利不少。”
“别总逞强。”徐鸮轻叹一声,伸手将我揽近,额头相抵,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务必小心,玥儿。”
辞别徐鸮等人,我与祝山枝悄悄返回驿站。牛小宝持剑守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祝山枝,经一番解释才半信半疑地收剑入鞘,“黄大人,末将职责所在,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有劳牛将军。明日我们便前往平潭府,还请早些休息。”
次日天色阴沉,我们一路疾行抵达了平潭府。终于,我见到了那位传闻中颐指气使的人物——齐胜。他面皮白净,笑容可掬,客气地将我迎入府中,即刻奉上香茶,连声道“招待不周”,又说晚间已备盛宴为我接风。
满堂官员笑脸相迎,我却只默默饮完茶,走到齐胜身侧,“齐大人,借一步说话。”
将众人屏退门外,我开门见山,“齐胜,我没时间与你周旋。每耽搁一日,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之后果。我要你即刻办三件事,第一,严格管控麓州各县,彻查疫情。发现一例痘症,即从发现之日起封控十日,时限自最后一例确诊算起。若无新增,方可解除隔离。第二,召集各县惠民药局,按《痘症医案》制备药材、制作面罩。第三,通往锦州、北州、汸州、青州之路一律只进不出,渡口物资转运暂缓。”
齐胜听罢,竟哈哈大笑,“黄大人,你这是在说笑吧?区区几个病患,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可知这般调度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下官知你通晓医术、深得圣心,但此地之事尚不需你出手。不如就在平潭府稍作休憩,静观其变?”
“如何调度,是你布政司该考虑的事。我奉旨而来,只为治疫。”
“……这般粗暴行事,扰乱民生,下官必当上奏——”
我忽而一笑,猛地揪住齐胜的衣领。他显然未料到我竟会动手,脸上冷笑顿时僵住。
“碧波县实情如何,你心知肚明。非要我当众撕破你的脸皮?”我一把推开房门,扫视院内面面相觑的众人,厉声道,“孟大人,平潭府那位据传患痘疫、实为水痘的患者,究竟姓甚名谁?”
孟达海有高相撑腰,又面圣领旨,自是底气十足。他直视齐胜,扬声道,“不是旁人,正是齐大人的长子!齐公子自碧波县返回后便出现症状,故而平潭府几乎所有有名望的医师皆被请至齐府诊治——此话是真是假,一探齐府便知!”
张之庭急声辩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孟达海!齐公子只是出水痘!前几日我们才赴府为夫人庆生,众所皆知公子仅是水痘!”
此话一出,满院骤然鸦雀无声。其余官员皆低头垂目,无一人应和。
齐胜面色已然铁青,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仿佛已在心中盘算如何整治孟达海。
孟达海也不是省油的灯,立时跪倒在我面前,高声道,“祓疫特使黄大人明鉴!下官绝无虚言,更不敢在圣前搬弄是非。碧波县疫情已十分严重,若再不加以控制,一旦蔓延,必将酿成大祸啊!”
我将孟达海扶起,转而看向齐胜,“令郎究竟是痘疫还是水痘,我一验便知。齐大人,可愿带路?”
“他染的就是痘疫!”
一个女声忽从门外传来,满堂皆惊,齐刷刷向外望去。我亦怔住——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齐霖。
只见齐霖穿过一众官员径直走到我面前,雪白的脸庞因激动泛起红晕,“哥哥,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黄大人,齐重从碧波湾回来后确染痘疮,多位医师都已确诊。他去碧波湾,是为了我和遇婉姐姐——我们想寻得第一批碧波珠献给贵太妃,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