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梨,开花了。
留下来吧,晚梨。
对不起……晚梨……对不起。
直到傍晚我才离开高府。
天很冷,我没有坐轿子,而是在街上走一会儿。来到乔娘的小摊,恰见青云大侠正在一旁帮忙。
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我听青云说起广安堂的近况——因逢国丧,学堂需停课七日,他正好得空帮乔娘多照料生意,顺便修缮一下家中漏雨的屋顶。见这懂事的孩子日渐开朗,我心中颇感宽慰。
徐鸮总有办法寻到我。看他神情,想必依旧没什么进展。
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我同徐鸮说起今日种种。听罢,他问道,“我不懂这些朝堂纷争,你的意思是……高佑真要倒台了?”
“或许吧,眼下还难断言。”
“……你看起来有些怅然。”
“只是为往事感慨罢了。”我望着夜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轻声道,“阿鸮,我曾说与高佑有段私仇,如今算了解了一半。记得给宋鹤传信。”
“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不如一并告诉我。”徐鸮揽住我的肩头,叹道,“我不明白,你既欲报仇,为何又要救高佑?你要报仇,完全可以不。”
“因为大梁还需要高佑。”我拧着眉头说道,“一定要有人站出来制衡瑞亲王。阿鸮,我没有那么高尚,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救高佑,反倒是赵泽荫,在确认皇上安全后,第一反应便是去救高佑。”
“……玥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徐鸮驻足,郑重望向我,“赵泽荫,他将来会如何?”
我莞尔一笑,“他会成为大梁未来的君王,带领大梁走向鼎盛。这便是属于他的——未来。”
徐鸮低笑出声,“原来如此……你所有的谋划与抉择,终于都说得通了。”
我缩缩脖子系好兜帽,自然而然牵住徐鸮的手,“走吧,该回家了。眼下尚有诸多未了之事,还有得忙。”
“不必心急,终会水落石出。”徐鸮轻轻晃着我的手,如同牵着小孩儿,“再过两月便是新年,无论如何总得欢欢喜喜过了年再说。”
谁知仅仅两日后,徐鸮的打算便落了空——或者说,被彻底打乱了。
得知消息时不仅我愕然,实则举国皆惊。沿袭十九年的新历新年,竟突然改回旧制。自今年始,元旦复归正月初一。
莺儿从东市回来时如同发现惊天秘闻,急匆匆唤上家里人出门采买年货。我心中却似被一根细绳紧紧揪住,隐隐发急——我知道,明途这是在为他的即将离去做准备了。
趁徐鸮外出办事,我原想进宫一趟。可行至上阳门外,却又踌躇不前,如今高佑势颓,我理当暂避风头,免得徒惹非议。于是我转身折返,还未到家门,便见李大爷慌慌张张奔来,连声道,“来了!来了!”
我一头雾水,“谁来了?”再三追问,李大爷才喘着气道明白——
荣亲王来了。
我眉头一蹙,快步穿过庭院。厅堂空无一人,寝院亦不见踪影,直至推开我卧房的木门,才赫然看见赵泽荫竟在盥洗,而我府上的莲姨正从旁伺候。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望——确是我的黄府无疑呀,可眼前这幕却叫人难以置信。
赵泽荫斜睨我一眼,俨然如在自家一般从容坐下,待人替他脱靴。
“黄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我忙让莲姨先行退下,合上门扉,难以置信地看向男人,“赵泽荫!这可是我黄府,是我的屋子!你这是做什么?”
赵泽荫唇角微扬,自顾自洗了脚,随意擦拭几下,竟褪去外衫径自钻入我的锦被之中,“累了,我要睡会儿,中午再叫我。”
我扑上前去推赵泽荫,“喂!要睡回你自己府上睡去!”
似是倦极了,赵泽荫裹紧被子含糊嘟囔,“小气……你这里近,让我眯会儿。”
一时语塞,不过转瞬,男人竟已呼吸匀长地睡去。
面对这莫名的一幕,我只得无奈吩咐人去荣亲王府取套干净衣履,又嘱咐全府保持肃静。
不料片刻之后,莺儿眼噙泪珠跟着徐鸮回来了,似是受了什么委屈。
细问之下,莺儿才抽噎着道出原委。采买时听见有人背后毁谤我,她不忿之下朝对方扔了菜叶,继而发生争执。对方带着家丁险些动粗,幸得徐鸮路过才平息事端。
我看向正在拭剑的徐鸮,“如何平息的?”
徐鸮冷嗤一声,“揍了一顿,自然就平息了。”
我心下一沉,尚未及问明对方来历,李大爷已气喘吁吁奔来,满面惶惶,“有人、有人打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