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点心档是那般杀人不眨眼、来去无踪的组织呢。”
徐鸮笑道,“你呀,话本看多了。点心档规制严整,广纳奇才。自然——杀人时也绝不手软。说起来,点心档的头领故去了,如今正缺个掌事的。”
“如何去的?”
不问不知道,徐鸮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竟然知道这么多秘密。点心档的头领年高病逝后,皇上一直未觅得合适的接任者。虽不妨碍执行事务,这个组织终需个可靠的主心骨。
我又问徐鸮,赵泽荫对点心档是何态度。
提着点心出院门时,徐鸮道,“你猜猜看。”
“暗中行事…他好像不喜欢。”
“那你可猜错了。王爷甚至嫌点心档过于偏重搜集情报,不够狠辣。在他眼里,点心档该成为他手中的枪,果断铲除令他厌憎的渣滓。”
我闻言,心里一沉,“妈呀,你说赵泽荫以后不会是个暴君吧?”
“不好说,性格大变也不是不可能。”徐鸮把胳膊伸给我,叫我挽住他免得路滑摔跤,“所以你最好谨慎对待王爷,若是他以后变成了坏人,你就是罪魁祸首,谁叫你没事去招惹他。”
这下我的心凉得透透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接近赵泽荫?简直是自讨苦吃。而今悔之晚矣,真是令人烦恼。
吃饱肚子回家小憩,好梦刚开了个头,我便被徐鸮拽了起来:齐霖出事了。
我一面整衣一面暗忖——竟真被赵泽荫料中了。徐鸮道午时左路便来报,齐小姐用膳时故意摔碎碗碟,暗中藏了瓷片割腕。幸而气力不济,且很快便被发现。
匆匆赶至顺天府,我心头火起——这几日来此处的次数,竟比过去数年还多。
见到左路时,齐宣亦在旁侧,此人情绪激动欲上前拉扯,却一见徐鸮即刻怂了,缩在一旁不敢妄动。
左路将事由原原本本道来,齐霖住处本有专人看守,安全无虞,不知为何突然寻死。
齐宣当即愤恨咆哮,说他妹妹清白既失还有何颜面活着,徒损齐家的声名。
“那她逃亡这些时日为何不寻死?”
我一句反问,令齐宣顿时语塞。左路连忙附和,“黄大人所言极是,确实蹊跷。”
“我去瞧瞧,免得伤口处置不当再生事端。年关将至,齐小姐死活我不管,但不能误了我接黄府二管家回家过年!”
后院小屋里,齐霖正歪在木板床上,闻声便惊坐而起,满面惶惧。
我叫徐鸮守在外间,兀自走近这个容色凋零的女子。她腕间纱布犹渗血痕,触目惊心,“齐霖,祝山枝可曾与你讲过他的过往?”
女子木然摇头,低声嗫嚅,“多是我缠着他叽喳不休……”
“祝山枝自幼便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施暴者正是他所谓的老父与同伴——其惨状远超你所想。去年此时他几近濒死,为救他,我们付出极大代价。所幸他活了下来,生活渐入正轨。”我凝视着齐霖的双眼,“你现今所受之苦,不及他万分之一。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人挑唆轻易放弃生命,你要知道就连你最亲的人,现在都巴不得你死,何况外人。或许唯有祝山枝,真心望你好好活着。”
“我对不住他…是我牵连了他…”
我摸摸女子的头,凑近她的耳朵说道,“若想活,便学祝山枝割舍过往重生;否则,你的将来只会比死更惨。”
齐霖蓦然抬眼,泪如雨下,唇瓣不住颤抖。她急切攥住我衣袖问,“黄姐姐,我哥哥是否出事了?是不是因我当初揭发,他才被贬官?”
“与你无干。听着,齐胜勾结外人私运铁器硫硝,已是死路一条。齐家上下皆要清算——想死不必急于一时,可明白?”
齐霖惊恐地瞪大双眼,止住哭泣,喃喃道,“是那些人…是他们蛊惑哥哥犯下大错……”
我按住齐霖嘴唇,低声道,“仇,迟早要报。先活着,努力活着。”
这时,徐鸮在门外敲门低声道,吕显来了。
我站起身,等着那个男人进来。
吕显进门瞬间,齐霖便下意识蜷缩在墙角,抱着胳膊发抖。
仍挂着标志性的微笑,吕显先扫了眼齐霖,继而转向我,“听闻霖儿出事,我特来探望。”
我挡在吕显与齐霖之间,说道,“齐小姐已无大碍,不劳小周王费心。”
吕显微颔首道,“如此便好,那我先行告辞。”
待吕显离去,齐霖仍不停搓着手臂拧绞衣角,直至脚步声远才瘫软躺下。我为她掖好被角,守到她睡熟才离开。
离开衙门,徐鸮没有带我回家,而是把我引到了珍馐楼。只见何言秋正在门口踱步,见我们来了立刻迎上前来,她神色紧张,只对徐鸮使了个眼色。
徐鸮拉着我上了二楼,在最角落的房间门口前,低声道,“里面有人等你,我在外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