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云山村虽不会飘雪,但冷风吹在身上,只一下,半边身子的暖意就没了。
因此人人皆不敢懈怠,就算是壮实如秦兆安也老老实实穿上棉袄和毛靴。如哥儿姐儿家,身体单薄些的更是将自己裹成球一般。
这不,林逸开了院门,从门口麻溜地滚进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汤圆脸蛋子埋在灰色兔毛领里面,手里扛了一包红心红薯干。
“你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逸继续手上的活计,汤圆本人,常晓宇自己倒了水喝,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凳上。
“什么啊,就跟之前一样呗。”
话是这样说,可他脸上却带上了一点晕红,整个人散发着甜蜜欢快的气息。单手撑着脸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
林逸挑眉,明明就选择性地只听了前半句。
不过定亲嘛,确实该得意。看这家伙现在这个晕乎的状态,怕是刚从村头回来吧?
那边常晓宇终于想起刚刚他还问了什么。
“什么风?好事的风呗!”
“是八卦的风吧?”
常晓宇满村跑惯了,消息灵通,刚从门口进来时他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石凳不能拉动,不过,左右林家院子里也没有小孩在,就一个秦兆安在墙边铲草。于是常晓宇也没控制声音:“你不知道,我爹最近脑袋都快愁秃了。”
林逸不急不徐:“还是因为林老大一家子?”
常晓宇一边往嘴里丢章阿婆炒的辣椒花生酥,一边猛点头:“是啊!他家林升可真不是个东西,我都有点同情尚茂了。”
说起林老大家,林逸本来都快忘记这些人长什么样了,这会儿却又想起他们那丑恶的嘴脸,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入冬以来,林老大一家断断续续吵架,也打了很多次,闹到全村皆知,村民们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来都是和林升有关。
原先林升变着法子从家里要钱,尚少琴不干,林老大默许,他夫郎尚茂帮着他。原本就快要腐烂的一家子内讧起来,只差一步就分崩离析。
在众人以为这就是场“尚茂为爱偏执、林升心回意转”的平常家庭伦理大戏时,转折突如其来。
冬月下旬时,县城私塾还未放假。尚茂突发奇想要去县城探望林升。
他见到了人,随之而来的是足以将他推进深渊的绝望。
“说是担心林升冷,还背了一篓子炭去呢。谁知道撞见的不是在私塾苦读卧薪尝胆回头是岸的童生爷,而是在烟花柳巷声色犬马寡廉鲜耻的负心汉。”
从向来不爱读书的常晓宇嘴里吐出对仗工整的两句话,稀奇到把林逸逗笑了。
屋檐下,手上搓着麻绳的秦兆安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极尽冷漠的姿态。直到听到林逸破功的笑声,脸上才有了些许表情。
从常晓宇的角度看去,像是在暗喜?
唔……不太懂这人的脑回路,算了,不和闷葫芦交流。
“尚茂因为林升和那俩老东西打了多少架,结果最后被自己最爱的人伤得最深。啧,他现在闹和离也是应该的,闹得越大越好。”
常晓宇有些唏嘘,尚茂虽然也讨厌,但是这件事里他觉得更讨厌的是林升,而尚茂,只能说很悲哀。
“林升就是纯纯的恶人,他虽不是大奸大恶,但于你我来说,比趴在脚面上的蚂蟥还要恶心。蚂蟥至少还能当药材,而林升,就那一副十七八岁底子便亏空了的身体,去当奴才都没人要的。”
林逸的笑意很畅快,又带着森森冷意。
“那样一个烂人,跟他说话我都觉得晦气。他早该翻车了,不过如今这时节却是刚刚好。”
“大过年的,想必林老大家很是热闹。”
“可不是嘛,尚茂天天哭天抢地的来我爹面前求作保和离。”
“林老大气急攻心,居然硬气了一回,按着林升揍。林升面子里子都丢了,干脆也暴露本性了,和林老大打成一团。尚少琴天天以泪洗面,劝着他俩,又要拦着尚茂不让和离……”
简而言之,乱成一锅粥了!
有当日和尚茂一起目击的村人,回来更是添油加醋的传播。于是村民们了解的细节也就越多了,八卦得更起劲了。
这种自己作死的事情人们最是喜闻乐见。更别说和林老大一家有仇的林家人,如章秀英,这几日常常和她的老朋友们凑一起聊天,每次回来都开开心心的,看样子十分满意。
林逸问:“你觉着这尚茂能和离成功吗?”
常晓宇左右看了看,凑近了放低声音道:“几率很大。”
林逸顿时满意地勾起唇角。
云山村宗族势力不强,同姓聚居最多的就是村长家的常姓。其余各家人数不多,所以村中乡老也多出自常家。
村人对这一家子本就不满甚多,如今以童生之身出了这等丑事,林升的行为可以说是犯了众怒,为所有人所不耻。这些日子他们又作又闹的,殊不知村长和乡老也早恼了,除了帮着作保和离,大概还有其他打算。
很好。
林逸垂下眼,掩住眸中翻涌的黑沉沉的寒意。
他背后,秦兆安手中动作变缓,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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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晓宇挠挠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