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晦指腹带着那点微凉的香粉,轻轻点落在她光洁饱满的眉心中央。
香粉触及肌肤,竟似冰雪遇暖,瞬息间便融了进去,不留丝毫痕迹。
方晦扶着她肩头轻轻摇了摇:“萧昀,醒醒。”
不过一息之间,少女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
起初,眸中尚残存着醉酒的迷蒙水光,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方晦。那目光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对面的人。
然而下一秒。
那迷蒙深处骤然迸发出一簇极明亮的光彩——惊喜、激动、仰慕,交织如焰!
未待方晦反应,萧昀倏然张臂紧紧抱住她,脑袋顺势埋入她肩颈用力蹭蹭,声清亮如击玉磬,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不烬雪前辈!我终于见到您了!”
方晦:“……”
萧昀的呼吸就在她颈侧,温热急促,带着酒气。方晦浑身僵住,脑中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她这“惑心引”香粉……配岔了?炼制时火候出了差错?引香时辰不对?还是……哪个环节的药材年份有误?
不可能啊!她分明是严格按照那古籍残篇上的方子,分毫不差地调配的。那残篇是多年前偶然所得,虽已残破,但配方完整。她研究了许久,确认无误后才动手炼制的。
这“惑心引”据残卷记载,能于受术者无防备时悄然种下,引动其潜意识中最在意、最信赖、或最愿亲近之人的幻象,于梦中或半梦半醒间施加影响,问出心底隐秘,或引导其行为。效力温和持久,事后受术者只觉是南柯一梦,了无痕迹。
可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不烬雪?什么不烬雪?
难道是……年代久远,典籍记录有误?还是说她炼出了未曾记载的旁支效用?可那残卷上并未提及会有这般……诡谲景况啊?!
“前辈!您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萧昀紧紧抱着方晦,仰着脸,眼神炽热,语无伦次,脸颊因激动而绯红,“还要好看!还要厉害!您不知道,我找了您多久,想了您多久!那些传闻,那些画像,根本不及您万分之一!”
方晦被她抱得呼吸微窒,听着这全然超出预期,荒诞不经的言语,感受着怀中身躯真实的颤抖与热度,脑中一片混乱。
她试图推开萧昀,却发现对方抱得死紧,力道大得惊人。
“萧昀,你……你先松开。”方晦勉强保持镇定,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引导,“你看清楚,我是谁。”
“您是我最敬爱的人!”萧昀非但不松,反而抱得更紧,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拜,甚至有点狂热,“我怎么会认错?您的样子,您的气息,我梦里见过千百回了!您终于……终于肯见我了!”
方晦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制香能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她这“惑心引”……到底引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萧昀正痴缠环抱着方晦时,她忽觉双腕如被无形的丝绦反缚,整个人连同身下坐着的圆凳,“吱呀”一声锐响,竟被一股绵里藏针的力道拽着向后平平滑去,直到脊背结结实实撞上冰冷的墙壁,方才止住。
萧昀顿时慌了神,挣扎着想要前倾,身体却被牢牢禁锢在凳子上,好似深陷蛛网的蝶,徒然扑腾。她急声喊道:“不要!前辈您别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全然不似平日那个慵懒从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萧昀。
方晦额角青筋隐隐一跳。她抬手按了按突突发疼的太阳穴,暗叹这“惑心引”药效着实刁钻,竟将人迷得失了本相。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被禁了言只能发出“呜呜”声,却仍在用眼神拼命挽留的萧昀,下意识看向自己右侧——
那张原本空着的圆凳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那玄衣男子。他姿态看似闲适,双臂随意交叠于胸前,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上,却莫名透着股低压。
烛火似乎都在他身周黯淡了几分,映得他面容愈发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隔着虚幻的轮廓,沉沉地“望”向萧昀。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霜。
“你怎么出来了?”
玄衣男子声音凉丝丝的,听不出情绪:“我不出来,难道还要看你们这般抱到天明么?”
那语调平平,可落在方晦耳中,偏生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
方晦嘴角难得地抽搐了一下,暗觉此景荒诞,又莫名生出几分被捉赃似的窘迫。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偏有种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错觉。
她解释道:“她……认错人了。中了点……唔,香粉。我也没料到,那香粉的药效会是这般……出人意料。”
玄衣男子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双臂环抱,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方晦被他盯得不禁打了个寒噤。
气氛一时凝滞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