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外,月光照不到的墙根阴隐处。
器灵无声而立,他穿着玄色软靴的左脚,正踏在一头体型硕大如小牛犊、状似豺狼却浑身覆盖着暗沉毛刺的妖兽脖颈上。
那妖兽双目猩红,口涎垂淌,狰狞可怖。此刻却四肢微微抽搐,双目圆瞪,口角溢出一缕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血沫,已然没了声息。只剩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与阴邪气息缓缓弥散。
器灵隐在墙外,灵识笼罩小院,将蒋玉珠与方蔼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直至确认她们回转屋内,重新归于平静,方挪开脚。
他垂眸瞥了眼脚下尚带余温的妖兽尸身,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这东西瞧着外形狰狞可怖,周身散发的凶戾瘴气也非寻常野兽可比,未料竟如此……不经事,被他随意一脚便踏碎了喉骨与脊索。
那感觉,像是踩碎一只熟透的果子,轻轻一下,就烂了。
既已毙命,便不能浪费。
器灵俯身,指尖凝起一点幽光,轻点妖兽额心。光芒流转处,妖兽坚韧的皮毛下,隐约可见的暗沉毒瘴丝丝缕缕被抽出,于空气中消散。
待那躯体恢复成寻常野兽的肉色与纹理,他才单手将其提起——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百余斤。
拎着这意外收获,器灵身形微晃,便如融入夜色般穿过紧闭的院门,径直步入济世堂后院的小厨房。
厨房里漆黑一片,锅碗瓢盆都静静地待在原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器灵将尚温软的兽尸搁在干净的青石地上,略一估量。
这般大小的肉量,剔骨去皮,妥善腌渍,足够他娘子家那两个正长身体的小姑娘,好好滋补上一两个月了。
也算……他没白守这一夜。
器灵立在厨房门口,又往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依旧紧闭,里面没有光透出来,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身影淡去,重融入夜色之中。
……
永安城,夜色如墨。
两道仓皇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行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里,粗重的喘息与凌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小雨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全靠手中那根枯木拐杖支撑着大半重量。
突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碎石遍布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他痛呼一声,手中的枯木拐杖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滚动出三尺多远,停在了一摊污浊的水洼旁。
他腿脚经年的旧疾,在这亡命奔逃的刺激与长时间的紧张下,骤然发作!
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头缝里搅动,瞬间抽空了所有气力。
“小雨!”
前方几步开外,正咬牙前冲的苏红月闻声惊惶回头,火光映照下,她的面色同样惨白。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她们身后,裹挟着腥臭热风的咆哮,已然迫近。
几头壮硕如小牛犊、通体皮毛油黑发亮、獠牙外翻如同弯曲匕首的妖兽——正是以凶残闻名的“铁爪獠”,已然循着他们慌乱中留下的气息与声响,追到了巷口!
它们铜铃般的凶目在暗夜中泛着贪婪嗜血的赤红光芒,黏腻腥臭的涎水不断从森白交错的齿缝间滴落,砸在潮湿的青石地面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响,腾起细小的白烟。
一头,两头,三头——它们一步步逼近,将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小雨围在了中心。
低沉的喉音滚动着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苏红月心头骤紧,不假思索便要折返。
“姐!别过来!!”小雨强忍着腿骨碎裂般的剧痛,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扭头朝着她嘶声吼道,“快跑!别管我!你自己走啊!”
铁爪獠发出不耐烦且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腥臭灼热的鼻息几乎直接喷到小雨苍白汗湿的脸上。那布满倒刺、凝结着暗红血垢的恐怖利爪,距离他的胸口不过咫尺之遥。
他甚至能看见那爪子上沾着的碎肉,暗红色的,还新鲜着。
小雨绝望地闭上眼,牙齿深深嵌入下唇,咸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只待那撕裂皮肉、粉碎骨骼的剧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并未降临,小雨耳边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枯木断裂的闷响!
苏红月竟真的冲了回来,捡起拐杖,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朝那头铁爪獠的头颅狠狠砸去!
“滚开!畜生!”
小雨的拐杖是枯木做的,本就脆弱,砸中妖兽坚硬的头骨,应声断为两截。此举却彻底激怒了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