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哪!!”
“呕——!!!”
更加尖锐凄厉的惊叫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以及根本无法抑制的剧烈呕吐声,瞬间在人群中爆发开来。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不止;有人转身就跑,却被自己的脚绊倒,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更多的人则是僵在原地,被这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与丑恶冲击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方晦站在门口,面沉如水,对身后的混乱与惊恐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的惨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厌憎。
“梦烬”从来不是给人快活的东西,它是一点一点把人剥皮拆骨,最后连渣都不剩。
即使是见惯了风浪的萧昀,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腾。她迅速别开视线,压下不适,厉声喝道:“萧九!萧七!分开他们!”
萧九萧七纵然脸色发白,也强忍着不适上前。两人费了些力气,才将陷入癫狂、力大无穷的张虎从李庚身上拖开制住。
张虎被架住时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那根柴火棍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暗红的拖痕。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张虎自己的下身也是一片狼藉的血肉模糊。血从他大腿内侧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洼,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腻的光。
显然,在“梦烬”极致扭曲的催动与欲望的疯狂宣泄下,某种极端暴虐、自毁又毁人的行为,早已发生多时。
他们早已不是人,只是被药物驱使着会呼吸的躯壳。
柴房内外,死寂与恶臭弥漫。只有张虎被压制后仍在无意识挣扎的呜咽,和李庚那即将断绝的喘息。
“看见了么?这就是吸食‘梦烬’的下场。方才房里的那人也是。”方晦转过身,以一种奇异目光扫视过众人,“为什么总是不听劝呢?”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揭开了最后一道迷雾。众人脸上的茫然、惊恐、嫌恶,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继而升腾起的复杂情绪取代。
是啊,方大夫说过多少次了?熬过多少夜?费了多少药材?可这些人呢?
“活该!真是活该!”一个曾被“梦烬”害得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摆脱的老者,猛地啐了一口,眼中迸发出痛恨与快意交织的光芒,“这等自甘堕落、屡教不改的东西,死不足惜!当初……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进来!让他们死在外头,被妖兽啃了,也好过脏了咱们的地界,污了耳朵眼睛!”
这话激起了不少共鸣。想起方才柴房那不堪入目的丑态,想起“梦烬”带来的无边祸害,许多人心头那点同病相怜的微弱怜悯,迅速被更强烈的厌恶与后怕淹没。
“就是!救了他们,反倒引来祸事!险些连累大家!”有人附和,声音里满是后怕。
然而,角落里也有人面露不忍。
一个抱着幼子的妇人,声音怯怯地,带着悲悯:“方大夫……话虽如此,可……可那终究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您看,那个……好像还有一口气……”
她不敢去看柴房的方向,只低垂着眼,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这世道已经够难了,能救……还是救救吧?佛祖都说慈悲为怀……”
“是啊,方大夫医术高明,说不定……”有人小声附和,语气却不甚坚定。
“救?救个屁!”立刻有人粗鲁地打断,正是那先前痛骂的老者,他气得胡须直颤,“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今儿救了,明儿他们还得偷!到时候捅出更大篓子,谁担待?还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菩萨也不渡找死的人!”
他指着柴房的方向,手指哆嗦着:“你看看他们!那还叫‘人’吗!”
“可……那毕竟是命啊……”妇人嗫嚅着,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被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扭动了一下,她赶紧松了松手,眼眶却红了。
“命?”旁边一个一直沉默观望、神色精明的中年汉子嗤笑一声,斜睨着那妇人,“这位嫂子,等那柴火棍子捅进你身子的时候,你再跟那‘命’讲道理去?你看他们那样子,还算是‘人’吗?烂肉一堆罢了!被那脏东西控制了心魂,跟畜生有什么两样?呸,畜生都比他们干净!”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你说怎么办?留着过年?”
“那……总不能……总不能就看着吧?”妇人被噎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反驳。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不再说话了。
中年汉子眼神一厉,压低声音,却带着股狠绝:“要我说,一把火烧了干净!反正也救不活了,省得痛苦,也省得……脏了地方,浪费粮食药材!”
这话说得冷酷,却意外地得到了周遭一小片沉默的认同——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危机四伏的当下,这种“务实”到残酷的想法,并非个例。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没有反驳,有人垂下了眼睛。
眼看争论又要起来,各执一词,情绪激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火药味,两拨人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