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师傅。”赵常纪的声音依然和气,但脚下没动,堵着门,“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不白麻烦人。工钱好说,翻倍也行,两相得益的事儿,哪有谈不拢的理?”
叶轻辞停住动作,抬眼看过去。
赵常纪笑着,那笑意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您家里有老人,有弟弟,住在这甜水巷,进进出出的……咱们好好说话,大家都方便。”
“……”
赵常纪笑了笑,把信封往前又递了递:“要不,先看看东西?”
叶轻辞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了信封。
“那我就不进去了。”他退后一步,“三天后我来听信,叶师傅要是愿意接,咱们再细谈。”
他说完,带着那两个人转身走了。
叶轻辞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她先去堂屋看了一眼。
叶奶奶在眯眼小歇,叶知新在择菜,见她进来,咧嘴喊了声“姐姐”。
叶妈在后院晾衣服,叶爸还没下班。
都好好的。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掩上门,才拆开。
照片拍的是一幅画。
确切地说,是半幅画。
绢本设色,山水风格,画心有明显的破损和缺失。
笔意气韵,尽显吴门风骨。
即使只有半幅,也足以让识货的人屏住呼吸。
唐寅的真迹,只剩半幅,还损毁成这样?
这东西流落在赵常纪这种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叶轻辞没敢细想。
远处的犬吠声隐约传来。
院子里的一切不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叶轻辞知道,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转身进屋,利索收拾好东西,拧头去了秦家小院。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怕都是要打扰师父了。
……
秦家小院。
秦师父正在泡茶,见她进来,推过来一只白瓷杯:“没吃饭?厨房还有馒头。”
“吃了。”叶轻辞坐下,“师父,赵常纪派人找我了……”
秦师父听完她的话,倒茶的手没停,水流细稳,七分满。
秦师父放下茶壶,看她一眼:“半幅唐寅的画?”
叶轻辞点头:“照片上看,像是那么回事。”
“你信?”
叶轻辞没回答。
“可能是真,也可能假,至于来源干不干净……”秦师父端起自己的杯子,“唐寅传世作品本就稀少,半幅画,更说不清。”他顿了顿,看向叶轻辞,“但你也拦不住他们请人修。”
“我知道。”
“知道还来问我?”秦师父放下茶杯,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来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推,推不掉。
接,又像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我想听听您的看法。”叶轻辞直接耍无赖。
秦师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我的看法?姓赵的既然能找上门,拿你家里人说话,就不是你能轻易甩掉的。你拒绝,他明面上不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你一家人就住在那儿,能跑哪儿去!”
叶轻辞沉默。
“可接了,麻烦更大。”秦师父继续说,“唐寅的东西,半幅也是天价。他让你修,修完了,东西他拿去卖给谁?卖给正经藏家还好,要是卖到不该去的地方……”
他没说完,但叶轻辞听懂了。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算能洗掉也得脱层皮。
“不过,”秦怀安话锋一转,“你也不是一点辙也没有。”
叶轻辞抬头看他。
祸、水、东、引。
她看口型,秦师父说的分明是这么几个字。
“……啊?”
“他找你,图的是你的手艺。”秦师父语气悠悠,“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利’,财帛动人心。”
叶轻辞心里微微一动。
“这东西,你可以修。”秦师父说,“但要讲好条件,给修好的画找个下家……省得之后遭人惦记。”
她去哪找这么个人美心善、钱多得没处花的大户?
叶轻辞露出无奈的表情。
“当然有。”秦师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姓顾的,现成的‘势大多金’。”
叶轻辞:“……?”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秦师父这么直白了当地点评顾老。
“你不好意思张嘴,我跟他说去。”他一把捞住了狻猊,“唐寅的真迹,你不动心,他动心。”
后面,叶轻辞也不知道秦师父怎么跟顾老说的,这事儿算是初步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