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常纪准时出现在秦家小院门口。

啸天和老黄做护卫，一个昂首挺胸，一个敛声息气。

叶轻辞没让他进门，就站在门槛里说话。

“照片我看过了，”她开门见山，“画我可以修，但有条件。”

赵常纪笑着：“叶师傅请说。”

“第一，不上门。画送过来，修好你来取。我不去你那边，你的人也不用来帮忙。”

赵常纪点头：“可以。”

“第二，修复方案我定，你不许干预。材料我指定，你出钱。过程中有任何疑问可以问，但我说不能动的地方，你不能动。”

“……成。”

“第三，”叶轻辞顿了顿，“那半幅唐寅，修之前我要请顾泽慕老先生过目。他说能修，我修；他说不能，你另请高明。”

闻言，赵常纪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

他盯着叶轻辞看了几秒，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

“顾泽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叶轻辞迎着他的目光，“您要是能把这画送到顾先生面前，让他点头，我接。送不到，或者他摇头，这事儿就此打住。”

赵常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叶师傅，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是。”叶轻辞没有否认，“您要修的画，不是寻常东西。我年纪小，担不起这个责。顾先生说能修，我修；他说不能，我也不敢碰。”

她语气平和，但态度强硬。

赵常纪看着她，知道自己还是小觑了。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叶轻辞的要求：“成，就按叶师傅说的办。”

两方说定，赵常纪转身走了。

才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画送顾老那儿，需要些时间……叶师傅且瞧吧。”

叶轻辞站在门槛里，看着他走远，才慢慢关上门。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三天后，风平浪静。

五天后，没有消息。

林雪怡说她们舞蹈队排节目，可以旁观。

叶轻辞说忙，没去。

谢欣欣邀请她去看周骏、席子越几人的班级篮球赛，叶轻辞也没去。

她心一直悬着，压着性子临帖、练笔。

终于，第七天傍晚，院门被敲响。

叶轻辞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

“叶师傅？”他问，声音有点紧。

叶轻辞点头。

他把木匣往前一递：“赵老板让我送来的，他还说‘顾先生那边……同意了’。”

叶轻辞接过木匣，沉甸甸的。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是？”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他避开她的目光，又补了一句，“赵老板说，东西先放您这儿。顾先生那边，他安排好了，后天下午，听雨轩，您带画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

叶轻辞抱着木匣回屋，关上门，把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没有锁，搭扣轻轻一拨就开了。

里面躺着半幅画，薄绢苍古，裂痕纵横，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触目惊心。

她屏住呼吸，俯身细看。

——是真的。

那种老旧织物特有的陈旧气息，墨色沉淀后形成的细微光泽变化，是任何做旧手法都无法复制的。

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笔墨，如今就躺在她面前。

叶轻辞盯着那半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木匣。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梦里全是山水和失意。

……

听雨轩。

四杯茶，五个人。

顾老端坐主位，茶雾袅袅上升，在他花白的眉发间缭绕。

秦师父坐在左侧太师椅上，手里握着茶杯，却没喝，目光淡淡落在对面。

这次，赵常纪只带了一个助理。

那人三十来岁，面相温和，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进门后便安静地站在赵常纪身后，存在感极低。

叶轻辞坐在秦师父下首，面前是那只熟悉的木匣。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赵常纪。

“小叶师傅。”赵常纪先开了口，语气比上次更加客气，“按你说的，东西送来了。顾老这边，我也托人递了话。您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轻辞点点头，起身，轻轻打开木匣，将那半幅唐寅画取出，平铺在顾老面前的桌案上。

顾泽慕没有立刻上手。

他先略看过，才慢慢检视。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顾老翻动纸张时细微的窸窣声。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顾老才摘下眼镜。

“寻溪图，地行仙……东西应当是真品。”他道，“是唐寅风格，纸本浅绛，笔意疏朗，墨色沉郁。品相虽然差，但没到绝境。”

叶轻辞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些。

顾老转头看向赵常纪：“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赵常纪笑了笑：“顾老，这个……”

“问清楚，对你我都好。”顾老打断他。

赵常纪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他沉默片刻，才说：“南方一个老藏家的后人，家道中落，散出来的。东西在他们家传了三代，没上过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