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盯着他看了几秒，思忖片刻，才转向叶轻辞，微微颔首。

叶轻辞懂了。

来源没问题。

至少，明面上没问题。

至于暗地里……那就是她管不了的了。

赵常纪扯了扯嘴角：“小叶师傅，您看……？”

“三倍报酬，预付三成定金，三个月为期。”叶轻辞点头，“修复过程我要全程录像，作为技术档案。你要拷走随意，或者干脆设备你提供。”

“没问题。”

叶轻辞又道：“这幅画修完，咱们两清。以后你有东西，走正规拍卖行或博物馆渠道，我不接私活。”

这是……划清界限？

赵常纪愣了愣，看着对面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点意外和欣赏。

还好，他本身也没将全压宝在一个人身上，等孙老那个徒孙就位了，自然不缺人为他效力。

“可以。”他端起茶杯，冲叶轻辞举了举。

叶轻辞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回了一下。

“叮——”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接受非常规委托‘桃源寻溪’：修复唐寅《寻溪图》残本。】

【任务提示：委托方背景复杂，委托物来源存疑，任务执行存在潜在风险。】

【难度系数评估：中高，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任务奖励：邀请信（内容保密）。】

【是否接受任务？】

……

【任务已强制纳入追踪列表。】

【当前阶段目标：安全完成修复，最大限度保全画作历史信息，规避委托方可能设置的陷阱……】

赵常纪一口饮尽，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成定金，明天送到。设备的事，我让人准备……三个月后，我来取画。”

他走到门口，冲顾老点点头，带着助理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听雨轩重归安静。

顾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叶轻辞，眼带笑意。

“你呀你，年纪不大，想得挺周全。”他转头瞥了一眼始终沉默喝茶的秦师父，尾音上扬，“或者，就是学到了‘秦三弃’的独门秘籍？”

“什么三弃？”叶轻辞一愣。

顾老慢悠悠放下茶盏：“不要脸不要皮，不惜名不惜命，抛了妻弃了子——”

“姓顾的，”秦师父掀起眼帘，睨了顾老一眼，“休要胡说八道抹黑我。”

叶轻辞从没见过自家师父这副模样。

在她印象里，秦师父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不挂心的样子。

没成想，还能这么跟人拌嘴。

顾老却稳坐钓鱼台，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

“哪句对了？”秦师父搁下茶盏，“未婚妻，未婚……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着就成了抛妻弃子！”

叶轻辞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顾老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未婚妻啊……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总不能也不是你的吧？”

秦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当然不是。”

“那你当年火急火燎赶过去？”

“嫁娶不成，仁义还在。”秦师父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她无处可去，我接管一下，有什么不对。”

“接回来做什么？上赶着给人当后爹。”

叶轻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顾老却笑出了声：“可惜了，就这，人家也不愿意。”

秦师父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

叶轻辞偷偷瞄了一眼师父的脸色。

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被人说对了，好气，但又不能是真气急的表情。

顾老笑够了，才收敛了神色，叹了口气：“你呀，一辈子就栽在这上头。明明是个好人，偏要装蟹甲兵，缩头缩尾。”

秦师父冷哼一声：“要你管。”

“我不管。”顾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就是替小叶可惜，摊上你这么个师父，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泽慕！”

顾老大笑着往外去喂鸟，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叶，那幅画，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别理你师父，他那点本事，也就够修修桌椅板凳。”

门帘一掀，人没了踪影。

听雨轩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叶轻辞低着头，努力憋住笑。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被师父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秦师父坐在那儿，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声长叹：“……想笑就笑吧。”

叶轻辞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秦师父瞪了她一眼，但那瞪眼里没什么威慑力。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放下茶杯，语气缓了下来，“她不愿意，我就回来了。一个人，还不是照样过，没什么了不起的。”

叶轻辞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师父：“您……不后悔啊？”

秦师父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人不愿意，那就是没缘分，强扭的瓜不甜。”他顿了顿，“再说了，要真成了，我不一定在这儿收你这么个徒弟？”

叶轻辞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师父。”她说。

“嗯？”

“谢谢您。”

秦师父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走吧，回家去。”他道，“顾老头这养气养得骨头都软了，还是回我们那小屋里，逗我们的猫猫狗狗，喂我们的小金鱼。”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