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手电光束探进缝隙,切开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道路。
阶梯很窄,两壁是夯土,台阶上有沙积叠,踩上去脚感软绵绵。
周晚晴才往前迈了一步,就被石师傅横臂挡住。
“别进,通风先。”石师傅提醒,“这种地方封闭了不知道多久,什么气都有。急这一时,命不要了?”
周晚晴悄悄缩回了脚。
又等了半小时。
老马从车上翻出一卷旧布条,蘸了水,递给每人一条,让他们掩住口鼻。
他自己也绑了一条,蹲在入口旁边,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用当地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叶轻辞没听懂,但语气像是祈祷。
风从地底下吹上来,没什么潮感,气味浅浅。
沙漠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天就暗了。
谁也没有催促。
动身那刻,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偶尔照见彼此的脸,都紧绷着。
“走。”石师傅站起来,第一个迈下台阶。
他一边走,一边絮叨些凿壁挖洞的认知。
想到哪说哪,也不讲究些什么小年轻能不能知晓、该不该听见。
阶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
墙壁土夯,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
叶轻辞一边走一边用手电扫过墙面,边看边听边学。
走了大约五分钟,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石窟改造的密室。
空间挺大,穹顶粗糙,靠墙堆着几十个陶罐,大部分已经碎裂。
中央有一座石台,散堆了些杂卷。
“空的。”耿若韫蹲下来,检查了几只陶罐,“罐底有谷壳,应该是储粮用的。”
石师傅没说话,径直走向石台。
叶轻辞凑过去,也带好手套,敛着气小心翼翼翻看起来。
纸张虽泛黄,但没有受潮,只积了层薄灰……在这种环境下,保存得已经非常好了。
她翻了翻书,又看了看石台周围的墙壁。
“这儿有进风口。”她道,“风沙进不来,空气却可以流通。”
“这些经卷……”周晚晴眉头微皱,“不像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
“嗯。”叶轻辞接过话头,把其中一卷展开,“你看这纸的装帧,和藏经洞常见的晚唐卷子就不一样,应该是后来人送进来的。”
“能推断具体时间吗?”耿若韫问。
叶轻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经卷凑近手电光,仔细看纸张的帘纹与墨色的渗化,又去看装封的工艺。
纸是唐纸,帘纹宽疏,纤维粗长。
墨则更加复杂,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前后几页用的墨甚至都不是同一批。
最后,装帧用的裱纸和糊缝的手法,却是宋初的风格。
“……”
叶轻辞欲言又止。
拼凑体!
主打一个经卷界的拼〇夕。
“叮——”
【该经卷系唐代书写、宋代重装……墨色差异表明书写时间跨度可能达数十年。装帧材料含宋初特征,与卷尾题记“大宋乾德二年”吻合。】
她的猜想得到了系统的验证。
不过,卷尾题记?
她目光扫到经卷末尾,那里有一行小字,墨色已经很淡,但在手电光下依稀可辨:
“大宋乾德二年,沙州归义军节度使曹氏遣使奉纳。”
“乾德二年?”叶轻辞念道,“那是北宋初吧……归义军还在,却已经是末期了。”
“也就是说,这批经卷是归义军后期的人特意送进来的。”周晚晴总结。
叶轻辞点点头,又翻开另一卷。
卷尾也有字,笔迹相同。
这样看来,这些经卷不是仓促藏匿的,而是有人一代一代地守护着这个地方。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新的经卷送进来,直到某一天,再也没有人来。
“不只经卷。”石师傅忽然开口,手指在石台侧面摸索,“这里好像有暗格。”
石台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凑前去看根本没法发现。
石师傅用刀尖轻轻撬了几下,旁边的石板松动了。
他小心取下石板,露出里面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层层包裹的油纸。
“真有东西!”周晚晴忍不住低呼。
耿若韫的手电光束稳稳地落在那堆油纸上,也是目露期待。
叶轻辞轻轻调整了呼吸,才用镊子极慢极轻地揭开。
一层,又一层……油纸的包裹比预想得更严,各层之间还夹着些许细粉状的东西,大概率是防虫用。
当最后一层防护被揭开,手电的光照过,反射出温润的暗金色。
绢。
一卷保存完好的绢画。
旁边还有几册线装文书,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书脊挺括,纸页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