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瞥见,方脸膛的男人正闭着眼,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无声地念些什么;年轻的那个把头埋在膝盖,抖得比之前还厉害。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守护解〇西》的节目:抽象的人常有,但抽象到这种程度的实在少见……好在,这两个人还有回头的机会。
“呜呼,呜呼——”
风暴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风声渐歇,石师傅第一个推开了堵门的木板,踏出烽燧。
外面的世界仿佛才被风干洗了一遍,天灰沙褐,分不清界限。
来时的两辆越野车,一辆油箱被砸了个窟窿,油漏了一地,在沙地上洇出湿痕一片。
另一辆,则被沙埋了半截。
石师傅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情况,还能更糟一点?
现实证明,祸不单行从来不是一句悲观者的预言。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容易倒霉到极点。
队伍里唯一会修车的人就是向导老马。
奈何他被落石击中了头部,虽然没见流血,但明显伤得不轻,石师傅喊他好几声才应。
叶轻辞和云随舟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里面两个偷盗者,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两个成年男人。
一旦他们发现队伍里唯二的成年人之一半昏沉,剩下的全是半大孩子,会发生什么?
还好,这个事情尚且未被里边两个人察觉。
“先发制人,得把他们控制起来。”叶轻辞压低声音道。
“嗯。”
云随舟没有犹豫,取了绳子拉陆钦鑫去执行。
“诶,你们要干啥?我们罪不至死吧,还是你们要杀人夺宝,直接灭口,啊——!”
“不不不,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保证!求求了,饶我们一命吧,求你们了……”
哀嚎声不断,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绳子摩擦声。
叶轻辞在外面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
可沙漠深处,没有信号,没有支援,眼前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
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过了一会儿,云随舟和陆钦鑫出来了。
“捆好了。”云随舟语气平淡,“两个人捆在一起,手和手绑了。绳子长度刚好,能活动,但没法分开,也没多余的空间来解。”
叶轻辞点点头,又问:“身上检查过了?”
“检查了。”陆钦鑫接话,搓了搓手,“身上没有利器,衣服口袋里就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半包烟。裤子上的皮带扣也掰了,割不断绳子。”
叶轻辞探头看了一眼,注意到,绳子不止捆了手,还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留了些空隙才打结。
这种捆法,两个人只要不剧烈挣扎,就不会有事;但如果想跑,互相牵制,谁也跑不了。
但,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你捆的?”她看了一眼陆钦鑫,语气意外,“这手法,挺熟练啊。”
以及,他现在这反派般的表情,不像演的。
叶轻辞一边挖沙,一边好奇:“你怎么会这些?”
陆钦鑫也没把她当外人,一边拍手上的沙,一边自然地道:“因为原来被校园霸凌过,见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嗯?”叶轻辞愣了一下。
云随舟也相当意外。
显然,连他也没听陆钦鑫提过这些。
“……很难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叶轻辞感慨。
主要,中式的教育体系之下,优等生天然获得学校老师更多的关注。
加上陆钦鑫本身就是那种偏外向的性格,就常理推论,很难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就算第一次遇上了,也有机会处理好。
“如果是国内的学校,确实是这样。”陆钦鑫解释道,“可惜,我小学是在国外念的。一堆肤色不同、家里条件都不错的孩子凑一块,外来者总是吃亏的。尤其我那会儿个子还矮,英语也一般。”
叶轻辞本来想安慰他,但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根本没留下什么心理创伤。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道:“我猜,你转校回来之前,应该没少给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找麻烦……但我还是想确认一点,你总不会全能到连开枪都学会了吧?”
闻言,陆钦鑫反而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当然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了?不过棒球和橄榄球确实都学了,而且投掷的准度也还可以。嗯,力气使够,砸晕几个人不成问题。”
叶轻辞:“……”
她是不是该捧场地夸一句,真棒!
*
卫星电话没有信号。
GPS定位器在风暴中进了沙,屏幕花了,按什么都没反应。
“我们现在离驻地,大约有六十公里。”云随舟就着指南针和手绘地图估算,“如果车修不好,纯靠步行,大概需要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