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暴席卷至鬼眼烽燧之前，一行人先遇见了偷盗者。

就在烽燧外不远处的沙丘背面。

石师傅第一个注意到异常，他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小心。”

向导老马亦是反应极快，从腰间抽出随身的短刀，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两个人贴着烽燧的墙根，脚步放轻，慢慢绕过去。

见状，叶轻辞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有疾风起，卷得砂砾乱飞。

转过沙丘的瞬间，石师傅抬手，短杖如标枪般脱手飞出——

“啊——别打别打！我们投降，投降！”

沙丘背面，两个男人瘫坐在地上，一个惊恐不已，一个生无可恋。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方脸膛，嘴唇干裂出血，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了，身下沙地洇出暗红色。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发丝杂乱，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身边扔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角，正是失窃的经卷。

石师傅的短杖插在他们身侧不到一尺的沙地里，没入半截。

“别、别过来，我们认栽，嘶——”

年轻的那个看见一群人围上来，惊恐地往后缩，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晚晴认出了蛇皮袋里的东西，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们不止偷了院里的经卷，还卷了别处的册子？！”

方脸膛的男人抬起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师傅蹲下来，掀开他裤腿看了一眼。

小腿上钉着一根生锈的铁箭，箭头没入肉里，暗红色的血水沿着小腿往下淌。

他又看了看年轻男人的手臂。

这个情况稍微好些，没有流血。

只是内部骨头错位，小臂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石师傅问：“踩到机关了？”

方脸膛的男人认命似地阖眼睁眼，叹气道：“是。我们昨天来过一次，发现里面有机关，就没进去，想着找些工具。”他苦笑一声，“今天早上，我们绕到侧面想挖洞进去，结果还是没躲开。”

“挖开的洞呢？”叶轻辞问。

“怕被人发现，索性回填了……我们挖开的地方是处薄石板，扶正之后拿砖嵌回去，没花太久的时间。”

“我、哇啊——！”

年轻的那个忽然哭了出来。

“我家里有两个孩子，天生心脏病，周围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欠了一屁股债……”他抽噎着，“我们就是想、想赌一把。这边要是真有古董，随便弄一件出去，就能翻身。”

周晚晴其实已经心软了，只是仍愤愤不满，骂道：“动歪心思，该！”

叶轻辞蹲下来，和那个方脸膛的男人平视：“经卷呢，都在这儿？”

“全、全在。”

“你们偷东西的时候，把修复室翻得乱七八糟……”叶轻辞一字一句，清楚明白，“你说想拿这些东西去换钱救命，就没想过，那些经卷也是别人拿命换回来的？”

方脸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年轻的那个把脸埋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哭声闷在里面。

叶轻辞站起身，转身对石师傅说：“先处理伤口吧，死在这儿便宜他们了。”

石师傅看了她一眼，点头。

箭头入肉很深，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发黑。

他皱着眉，用刀子小心划开些皮肉，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会意，按住方脸膛男人的肩膀：“忍一下。”

方脸膛的男人咬住自己的衣领，闷哼一声，箭被拔了出来。

血涌出来的瞬间，石师傅迅速撒上消炎粉，用纱布紧紧缠住。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抖，但硬是没喊出声。

老马则帮年轻男人固定骨折的手臂。

两块木板夹住，绷带缠紧，手法粗糙但管用。

“好了。”石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看了一眼天边，“黑风暴快来了，先找个地方避避先。”

……

风肉眼可见地猛烈起来。

沙粒横飞，遮天蔽日。

众人手忙脚乱地往烽燧下方跑，两个受伤的偷窃者也被半拖半曳弄了进去。

叶轻辞和云随舟跑在最后，合力托着装满经卷的蛇皮袋。

临时拼凑出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从砖石的缝隙挤进来，声音又厉又尖。

一道手电光打开，照亮了几张灰扑扑的脸。

两个伤者靠在墙边，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