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左手抽得清脆,右手抽得响亮。
“你们可真是出息啊,”代舒乐唇边依旧挂着笑,但笑意不及眼底,不紧不慢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温和,“院里是短你们吃喝,还是少你们资源?监守自盗,还连累一群孩子替你们扫尾,真是能耐。”
两个研究员低着头,不敢看他。
脸上的红印子肿得老高,没人伸手去捂。
樊主任站在旁边,一身火气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他倒是没动手,只咬着牙,一字一句威胁:“院里保留处置意见,移交警方。至于其他,哼——!”
那一声“哼”攻击性似比拳脚还强,两人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至于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劝回去休息。
向导老马被送去了医院,翻来覆去好一番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才被送回家休养。
他的家属也都是老实人,战战兢兢,千恩万谢,叫石师傅歉意更深。
后者将带去的粮油搬进屋里,连连摆手:“……是他带的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要谢,也是我们谢他。”
家属红着眼眶,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师傅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转身走了。
而另一边,叶轻辞几人回到宿舍小院,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食堂,喝水喝到够。
食堂阿姨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忙招呼着将备好的面又热了一遍,还多炒了两个菜。
五人小队坐在食堂里,吃得狼吞虎咽,谁都没说话。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嫌弃谁。
吃完擦擦脸,心满意足,各回各屋,大被同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叶轻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手脚还是软的,肌肉该酸的酸、该绵的绵。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嘶——”
活像连着跑了五个八百米,胳膊和腿都在叫嚣着罢工不干,离家出走威胁大脑一下先。
她落地走了几步。
还好,不是很痛。
脚底板的水泡破后结了痂,目前没有感染的倾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修复室暂时不能去了,叶轻辞心叹。
手抖得厉害,拿镊子怕是连纸都夹不稳。
但叶轻辞是个闲不下来的。
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后,她找了个空着的小会议室,铺开纸,研了墨,开始画画。
脑子里还有些印象,得抓紧画下来。
这次,她画的是佛。
大尺幅的宣纸上,延展开数条细笔绘线。
人为将画面分割,分成上下左右中五面,几乎铺满了整个工作台。
观者仿佛正从洞开的门扉往里窥探,入目的是一座完整的洞窟。
左右面各开一大龛,立着交脚弥勒。
未来佛的两侧各有胁侍菩萨,龛内火焰纹头光,另有婆薮仙和鹿头梵志。
正面有长椽构建的空间,椽间饰以手持莲花与忍冬的天人图案。
最上层绕窟一周画天宫伎乐;
中段画大量千佛,密密麻麻,千佛千面;
往下是莲花化生童子;
而后是一条由方格纹、菱形纹与变形莲花、缠枝忍冬纹相交而成的连续性装饰带;
最下层为数身药叉像,怒目圆睁,无比威严。
“千佛图!”
周晚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惊讶。
“看出来了?”叶轻辞笑了笑,手上没停,“要把立体的壁画压缩在平面图上,果然没这么容易,眼下只能做到这样了。”
“已经很夸张了好么。”周晚晴围着工作台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尤其是这么大的尺幅……太漂亮了!”
这幅漂亮的画,单上色就花了三天。
叶轻辞从早到晚泡在临时小画室里,调色、晕染、勾勒线条。
矿物颜料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朱砂色灼灼,石绿翠生生,金粉勾边。
一笔一笔,像是在把莫高窟的佛与仙,一点点从千年前的壁画里召回来。
樊主任某次恰巧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从此以后,他每天都要来转一圈。
嘴上不说,却一副捡到宝的模样,笑得一天比一天开怀。
起初有同事问他转了性的原因,樊主任还乐呵呵答几句。
后来被问烦了,他干脆顺着脾气回怼:“……这要算不务正业,那这群小家伙可以多不务正业几天。”
最后上完色的那天,几个人把那幅画从工作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铺展开。
阳光打在纸面,佛陀颔首、菩萨垂眸、飞天善舞、伎乐拨弦……那些流畅的线条、饱满的色彩,如同历史长河流淌起来。
一瞬间带给人的震撼,令万千言语苍白。
“好,好啊。”樊主任看了好一会儿,眼都笑没了,“小叶啊,你放心,这画我铁定找个靠谱师傅,给你好好装裱起来。之后院里开合展览,也方便!”
叶轻辞和周晚晴对视一眼。
周晚晴嘴角弯了弯,叶轻辞没说话,两个人都没戳穿他一锤定音的小心思。